『我永遠不可能愛上你的!我恨你!我恨你--』
眼見情勢愈來愈緊張,劍向只能重複他的請求。『湯仕敬,你不是一個偉大的魔法師嗎?快把解法說出來!太陽就快下山了!』
『你為何如此執迷不悟?我不愛你,我根本不是佩特芮絲!』
湯仕敬握住織梅持著手槍的右手,扳機跟著扣下。房內頓時發出震耳欲聾的爆裂聲,湯仕敬的身子隨而向後仆倒,他背後乳白色的牆面濺滿鮮豔、濃稠的腦漿及血液。
3劍向的機車急速煞止在夏詠昱住處門前,緊抱著他腰際的織梅仍在不斷喘息。赤赭色的血跡點染了她的手掌、手臂、細肩帶前襟,以及她蒼白的臉頰。
感官中還殘留著爆音、硝煙味與湯仕敬腦袋開花的慘狀。劍向仍然無法確定,當時到底是湯仕敬自我了斷,抑或織梅在悲憤之餘槍殺了他。
完全不在乎交通號志的警告,他們沖馳過數十處驚險萬分的十字路口,在黑暗籠罩天幕以前抵達複橫一路的住宅區--已經沒有其它地方可以去了。劍向帶著驚魂未定的織梅,不可能回到三民分局,因為同事們不會相信他所說的一切;不可能回到苓雅區的家裏,因為沒有時間跟他們解釋事件的來龍去脈;也來不及回到織梅的雅房,因為他已經踢壞織梅的房門,他倆的處境光靠一扇關不住的門是保護不了的……只能回到夏詠昱的家,一間主人已遭殺害、尚未被警方找到的空屋。
織梅下車以後依然靜默,她並沒有詢問來到這裏的原因。也許是她心亂如麻,根本沒有力氣詢問吧。劍向掏出鑰匙開了門,讓織梅先入內,然後才跟著進去。他並把門鎖好。
關門前的長縫,透著深紫色的天光。
地板上堆棧著十幾封廣告信件及各類帳單。劍向心中默數,距離上次進來已相隔十多天了。他看到織梅環顧周身空蕩蕩的四壁,猜想她是在溫習曾經失去的依戀。
雖然不想打斷她的思緒,他的理智還是勸他開口:『梅梅,快上樓吧。太陽快下山了,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織梅溫順地拉住劍向右手的小指,隨他登上階梯。
『劍向,為什麼帶我來這裏?』織梅在身後忽然開口:『你選擇詠昱家做為我們生命的終點站嗎?』
『不,』劍向並沒有回頭。『我希望我們都能活下去。』
『但是……殺人魔咒是解不開的。』
『我不相信湯仕敬的話。』
『他是一個活了五百年的魔法師……』
『無論如何,我會設法讓我們兩個人都活下來。相信我。』
『我相信你。』織梅由身後抱住他。
織梅的聲音輕輕碰觸他的耳根:『我會的。』
劍向帶她直上三樓書房。他要織梅檢查書房裏的每一扇窗是否鎖緊,並留在書房裏等他。他隨即下至二樓客廳,將電視機的電源線自牆角的插座拔下,亦除去了連接錄放影機的AV線,小心翼翼地將笨重的電視機搬上三樓書房。
織梅坐在書桌上,雙足懸空輕輕踢著腿在等他。
『梅梅,』劍向說:『幫我把房門鎖上。』
她下了書桌,退開一點讓劍向將電視機搬到書桌桌面上。織梅走到門邊將門關好,邊按下喇叭鎖鈕邊問:『怎麼把電視搬上來了?』
『我要看湯仕敬被殺的新聞。』劍向蹲在計算機桌腳下,拉起電視機的電源線,至計算機專用的三孔插座延長線上插好。
由於在書房中沒有裝設天線,劍向打開電視時,屏幕上的白點紛飛。但在沙沙的背景噪聲間仍可以毫無困難地辨識出某部台語古裝劇的片尾曲音樂。
劍向與織梅互望一眼,她走過來依偎在他身邊,一起收看六點的新聞快報。發型知性俏麗的女主播坐在主播台後向觀眾點頭問好,計算機動畫背景寫著『今夜最新』的標題。
『高雄縣鳳山市的曹公路今晚五點多發生一起槍殺命案,死者是一名現年三十三歲,來台傳教的波蘭人湯仕敬。由於命案現場就在高雄縣警局附近,所以死者的教友在案發後立即向警方報案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