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嘟囔了一下,「我看情形不對就拉著楊參謀撤了,兩人一合計就策劃了一個夜襲土司宅的方案。當然了,計劃大部分是我決定的,老楊同志只負責局部細節,比如進去之後如何逼土司開口。」
蔣書記聽著我們的對話,不時地發出抽泣和驚歎,搞不清是想誇咱們還是罵咱們,既然分不清楚,我全當他是在致敬。
「後來呢?你們兩個造反派怎麼把人家房子點了?」
我一向不贊成擾民,即使是殺狼土司這種硬充大尾巴狼的刁民。
「形勢所逼,絕對是形勢所逼。這要換成是老胡你,指不定就把人家炸沒了,動靜比我還大。」
胖子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放火燒屋的罪魁禍首是我一般。
Shirley楊拍拍他,對我說道:「我們挖進了土司大宅,原本只是打算乘夜將土司綁了盤問幾句,不想卻聽到土司與他兒子的對話。你猜怎麼著,他果然知道白眼翁的下落,只是不知緣何要對外人隱瞞。他那個兒子與我們一樣好奇,就問他白眼翁是什麼人。土司說得很隱晦,只說那是一個瞎老頭,幾十年前從撫仙湖上逃出來的,原本是瘋狗村的神巫。我本想繼續聽下去,誰知道這個胖子,他一個噴嚏把我們給交待出去……」
「這可不能怨我,」胖子見我們都在看他,立刻為自己辯解,「打洞要花力氣吧?出了力氣總要流汗吧?晚上冷,風一吹,噴嚏自己就來了,不受控制啊!我也是沒辦法。」
「好了好了,總之你一看暴露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追出來的土司兒子給打了,對不對?」
「這個,是他先動的手。我完全是出於正當防衛,不信你可以問楊參謀,是不是,是不是那個孫子先拔的槍?」
你有理,全世界的真理都掌握在你手裏。」
我朝胖子比畫了一個大拇指,又問,「那幹嗎還要燒人家房子,連累到鄉親們怎麼辦?」
「這個不能怪他,火是我放的。」
Shirley楊挺起胸膛站了出來,「當時對方人太多,大宅裏一下子冒出來十幾條槍,我們只好挾持了土司父子退回主宅。我趁亂放了一把火,擾亂了民兵隊的視線,這才有機會逃了出來。」
後來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倉促之間兩人逃出了月苗寨,尚未來得及弄清楚撫仙湖的位置,卻叫民兵隊追得漫山遍野地跑。最後不得不繞回月苗寨避難,這才遇上了我們幾個剛從泄洪口裏逃出來的難兄難弟。
聽完他們的描述我大致了解了昨夜的情況,土司大動幹戈要抓他們,肯定不只因為自己的兒子挨了揍那麼簡單。我問蔣書記當年瘋狗村可有幸存下來的人。他回憶了一番說:「我到江城的時候,這事已經過去好一段日子了,從坊間傳聞來看,一個都沒有逃出來,全都消失不見了。」
我說:「看來這個白眼翁是瘋狗村裏唯一的幸存者,殺狼土司並不想別人知道他的存在。照理說,瘋狗村月苗寨是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兩碼事。他為什麼要掩飾白眼翁的存在,居然還為此大動幹戈,對一個政府工作人員下手?我看土司與白眼翁,甚至是瘋狗村之間一定有著某種不可告人的聯系。」
按照原本的計劃,我們只是來雲南尋找白眼翁,向他請教圓形蟲的事情,想借此尋獲一點兒神秘老頭的線索。不料一波未平,一浪又起。倒叫我們牽扯出一樁解放前的迷案。胖子他們並不知道撫仙湖的傳說,聽名字只當那是一個風景秀麗的旅遊景點。當我把撫仙湖鬧僵屍的傳說,以及瘋狗村憑空消失的故事告訴他們之後,兩個人立馬來了精神。尤以胖子最為亢奮:「哎,這麼大的事。你說那村子是咋弄的?湖底下是不是有古墓啊!我來之前可聽說了,古滇王的墓到現在還沒個著落,你說有沒有可能……」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冥器?咱們不是說好了,金盆洗手封鏟封符了嗎?哎,等等你脖子上掛的那是什麼,我怎麼看著眼熟……好小子!你又把摸金符掛上了!」
我追著胖子要打,他反擊道,「我就那麼點個人愛好,君子不奪人所愛。胡八一,你要是再這麼婆婆媽媽小心胖爺跟你翻臉,把你插隊時候,跟隔壁村小花的那點故事都抖出來。再說了,你那塊我不是還給你了,你敢說你沒帶?哎,你看,Shirley楊站起來,嘿嘿。」
「好了好了,也不看地方。我看你們兩個湊在一起,除了瞎胡鬧就沒半點正事。」
Shirley楊將我攔下,勸說道,「咱們眼下,先要突破包圍圈,殺到外面去。下一步才是尋找撫仙湖白眼翁的下落。」
我說這個你放心,有老木頭畫的地圖,找撫仙湖不是難事。至於那些野雞兵就更不是問題了,打遊擊戰是我軍的優勢項目。這期間四眼一直沒有說話,我問他是不是想到了什麼。他推了一下眼鏡說:「我在想馬幫的人,他們去撫仙湖找楊二皮,會不會遇到什麼麻煩。」
他這一說我才想起,還有那個殺千刀的楊二皮,他不是因為中了毒蠱被人要挾送貨去撫仙湖嗎?那地方早就荒廢了,從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除了白眼翁當地再無他人,又聯想起白老頭的職業……難道對楊二皮下手的人,居然是他?
四眼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兒,他面色嚴肅,不無擔憂道:「薛二爺並未說與白眼翁交熟。我們對此人了解不多,只是一相情願地以為,他是個老學究、老研究員。可從土司那裏聽來的消息看,這個白眼翁原本是瘋狗村的巫師,又是僵屍事件唯一的幸存者。算算年紀也有一把老骨頭了。你們難道不覺得,一切都很吻合?」
我心頭一驚,知道他想什麼。這個假設太過大膽,以至於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Shirley楊眼神一變,尖聲道:「他很有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神秘老頭!」
想不到繞了一圈,我們居然回到了原點,我一時間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要將隊伍立刻開往撫仙湖。好在Shirley楊和四眼都有冷靜過人的分析能力,他們一把拽住我說這事急不得。
「這有啥好等的。真要是那個老王八,他媽的,老子一屁股坐死他!」
胖子在印加神廟吃過老頭的虧,一直記恨在心。眼下聽說仇人就在撫仙湖,恨不得插了翅膀飛過去啃下他幾塊肉才過癮。四眼解釋說:「我們對這個白眼翁並不了解,現在僅僅是幾條模糊的線索,並不能說明他就是和竹竿子一起行凶的神秘人。你這副殺氣騰騰的樣子找上門去,萬一不是,那不是給人家看笑話嘛!即便真是他,對方手段高明,又善於使蠱,我們如果不做好完全的准備,那就等於羊入虎口——自尋死路,送上門去給人家宰。」
蔣書記不知道我們在美國的遭遇,只當我們是去尋仇。他嘴裏念著阿彌陀佛,手中畫著十字。我說你這是拜的哪家神仙。他哼了一聲:「我們党員都是無神論者,早知道你們是去處理私人恩怨,我何苦跟著你們鑽林子。有這個時間,我早就到隔壁寨裏求援了。」
「你這話可不厚道。」
我拍了拍蔣書記的肩膀,「要是沒有我們,你連月苗寨都出不了,還能上哪求救去,再者說誰告訴你我們是去尋仇?我找那位白眼翁不過是探討一點兒學術知識,專業的東西,書記你既然什麼都不懂,那更應該謙虛,少在那邊瞎摻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