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好古一怔,他的目光與葉蕭的目光撞在一起,但他並不回避,而是一動不動地盯著葉蕭。葉蕭覺得奇怪,但是文好古的眼神卻如此鎮定自若。於是葉蕭的語調又軟了下來:「文所長,這已經是近幾周來,貴所繼江河、許安多之後第三次意外死亡的事件了。你不覺得這其中有著某種聯系嗎?」
文好古:「為什麼一定就有聯系呢?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事情是說不清楚的,就像是我們在考古活動中經常遇到某些難以解釋的事情,這就是謎,人類所留下的千古之謎還算少嗎?」
「文所長,我是一個警官,我的任務就是使真相大白,使凶手落入法網。」葉蕭不願示弱。
「我知道,葉警官,希望你能早日查出真相。」
葉蕭有些泄氣了,他明白從文好古這裏已經得不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了。文好古陪著他走出了所長辦公室。葉蕭忽然說:「文所長,我能不能到考古所各個房間裏去看一看?」文好古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同意了。文好古陪著葉蕭上到了二樓。文好古淡淡地說:「二樓是研究所行政部門所在,什麼財務科、人事科等辦公室,還有會議室,需要檢查嗎?」葉蕭微微一笑:「不用了。」但葉蕭忽然有了問題,他問道:「文所長,我有一個問題不明白,通常來說,一個單位負責人的辦公室應該是在樓上的,和行政部門在一起的。為什麼你的辦公室在樓下呢?」
「我只是一個考古工作者,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什麼領導幹部,我對行政工作沒興趣,也不願與他們有更多瓜葛,只需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可以了。」文好古淡淡地說。他們上到了三樓。文好古說:「三樓的房間裏都是各種歷史與考古方面的文獻與資料。我們研究所沒有多少經費,一直默默無聞。不過,在某些領域,我們所是有一些研究成果的,特別是在西域史領域出了好幾位專家。就像我的大學同學後來又是同事白正秋,他在這些方面有著很深的造詣。可惜,他在十多年前因意外車禍去世了。他留下一個女兒,叫白璧,正是江河的未婚妻。」葉蕭聽到白璧的名字忽然一怔,他點了點頭說:「真巧啊。」文好古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目光有些飄忽不定,但是立刻又恢複了正常,他平靜地說:「對,是很巧,江河與白璧是自己認識的,他們年輕人的事,與我無關。我們下樓去吧。」
文好古帶著葉蕭又回到了底樓,在陰暗的走廊裏,他們經過一扇看起來相當沉重的黑色鐵門的時候,葉蕭忽然問道:「文所長,上回我們已經把底樓的房間全都清查過一遍了,惟獨這扇門裏面好像沒有進去過。」
文好古說:「對不起,葉警官,這是庫房的門,我們是考古研究所,總有一些重要的出土文物要暫時存放在這裏,等發掘及後續工作結束以後就要交給國家文物部門。出土文物的所有權是國家的,所以,這間庫房裏的東西不屬於我們研究所,也不屬於任何個人,我即便是所長,也無權把門打開放你進去。除非,有司法部門的搜查證。還請你能夠諒解。」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麼這扇門平時有誰能進出呢?」「除了我以外,只有江河與林子素。當然,即便是這幾個人,也不能隨便進出,必須要在有研究需要的情況下雙人會同入內,原則上單人不得入內。」
「為了防內賊?」
「差不多是吧。不過,你認為這同你調查的案子有關嗎?」葉蕭看了看這扇沉重的鐵門,總覺得心裏不太舒服,他後退了一步,想在門上找出什麼線索來,卻什麼都沒發現,他淡淡地說:「至少可能與江河有關,因為他可以進去。好了,我走了。」他們離開了那扇門,葉蕭還是回過頭看了一眼,在那陰暗的走廊盡頭,一片黑蒙蒙的,讓他的心跳漸漸地加速。快點離開這裏吧,他不願多呆了,快步走出了這棟小樓。文好古一直把葉蕭送到了考古研究所的大門口。葉蕭忽然回頭問了一句:「對了,文所長,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昨天晚上你在哪裏?」
文好古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臉色有了些細微的變化,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答:「我在所裏過了一整夜。」
葉蕭會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接著問:「沒有看到張開嗎?」又是很長時間的沉默。
文好古回答:「沒有。」
這是文好古的最終回答。
葉蕭微微一笑後說:「謝謝。」然後快步走到馬路對過坐進了局裏的那輛桑普,迅速駛離了這裏。
文好古目送著葉蕭遠去後,回到樹叢裏,在一個無人的角落,取出手帕擦了擦頭上的汗,長長地歎出了一口氣,嘴裏輕聲念著張開的名字。然後他走到二樓的財務科裏,吩咐財務給張開的家屬最高額的喪葬費和撫恤金。
第四章
樓蘭是永恒的
這是自江河死後,白璧第一次去看母親,她坐著公共汽車,倚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秋景,車子足足開了一個小時,才抵達精神病醫院。
精神病醫院的周圍非常安靜,見不到多少商店和樓房,人們似乎都對這裏很忌諱,路人走過門前都要加快步伐,生怕裏面會突然闖出來一個瘋子。但是白璧從來沒這種感覺,她總是平靜地來,平靜地回去,就好像去郊外踏青散步。她緩緩地走進大門,穿過有些蕭條的秋日花園,在繞過一棟漂亮的小樓之後,她看到在一個花園裏,許多人穿著病人服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也有人獨自散步或者冥思。偶爾還有幾個醫生和護士穿過,像是某種點綴。
白璧知道母親一定就在其中,她走進這個小花園尋找母親,忽然有人招呼她,原來是母親的病友。從父親死後,母親的精神就不正常,後來愈演愈烈,在白璧初中畢業的時候,母親終於住進了精神病院,一直到現在。許多年了,白璧幾乎每隔一兩個星期就去看一次母親,時間長了,就順便與母親的病友也熟悉了,有的病友甚至是看著白璧從一個女中學生長成一個成熟的女人。白璧對招呼她的人笑笑,她知道那個招呼她的中年女人其實是一個女詩人,在八十年代發表過許多有名的詩,據說還是舒婷、北島那批朦朧詩人。後來因為和一個有婦之夫發生了瓜葛,約好了一同自殺,結果那個男的死了,她卻被搶救了回來,結果就瘋了。女詩人一直對白璧笑著,那笑容其實挺美的,但看得久了就讓白璧心裏有些不舒服。女詩人向一座假山裏指了指,對白璧說:「你媽媽就在那裏,她一直在等你呢。白璧,你媽媽說這些天你就要結婚了,發給我喜糖啊。」雖然女詩人是精神病人,但智商很高,神志也一直很清楚,從談吐中根本就看不出是精神病人。
白璧一怔,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只是淡淡地說:「對不起,情況有了變化,我不能給你喜糖了。」她快步離開了這裏,走到了那座假山下,她終於見到了母親。
母親一個人坐在一張長椅上,看著天空中飛翔的鴿子,還沒有看到白璧她就開口說了:「白璧,你終於來了。」
白璧明白,那麼多年來在精神病院的生活,使母親在聽力和嗅覺上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以至於不用眼睛看就能分辨出是誰。「媽媽,你還好嗎?」
「和過去一樣,過來坐下啊。」母親回過頭來,招呼她坐下,白璧的母親看上去一點都不顯老,精神病院的生活甚至還讓她顯得年輕了一些,看上去似乎只有四十多歲的樣子。
白璧輕輕地在母親身邊坐下,周圍沒有其他人,顯得特別安靜,在綠樹叢中,假山之下,白璧覺得母親能夠天天生活在這種環境的精神病院裏,簡直是一種享受,而且還能永葆青春。她抓著母親的手,看著母親的眼睛,母親的眼睛很安詳,也絕不是那種呆滯的樣子,看上去比正常人還正常。她輕聲地說:「媽媽,對不起,隔了那麼久才來看你。」
母親的目光忽然有些銳利了,接著母親淡淡地說:「是不是江河出事了?」
「媽媽,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早就該來了,而且應該是和江河一起來的,現在你一個人來,還有你這副表情,我就知道有了問題。」
白璧不得不佩服精神病人的智慧,她點點頭,努力用平靜的語調說:「江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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