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地吸了口氣,那混雜著濕潤的雨水的空氣,似乎還帶著一百年前的味道。就是這一刻,不可逃避的前定——腦子仿佛變成了一張白紙,而意識成了那個人曾經握過的一支畫筆,就這樣繪出了眼前的鐘樓,它是如此真實,又是如此虛幻,像一張永遠都洗不出的底片。
走到大本鐘底下,腳下就是國會廣場,眼前矗立著新威斯特敏斯特宮——英國國會大廈,這座哥特式建築在晚燈中金碧輝煌,宛如曾經的日不落帝國。
大廈的一面正對著泰晤士河,無數燈光打在河面上,讓春雨想起了黃浦江或蘇州河。大本鐘那尖尖的高塔,正在水波中微微晃抖,這是每個初到的倫敦的遊客必看的風景。
而此刻的春雨已成為了風景中的風景。
她撐著傘退到河邊的欄杆,在倫敦夜色的淒風苦雨中,她披上了一間紅色的罩衫,與黑色的裙子合在一起,宛如司湯達不朽傑作的名字。
仰頭眺望夜燈照射下的大本鐘,那朝向四方的鐘面上,鑲嵌著幾何形狀的玻璃,兩根巨大的時針正指向十點鐘的位置。
晚上十點整,悠揚的鐘聲從雲端響起,大本鐘向全世界發出低吼:一、二、三、四…….
百多年來這鐘聲幾乎從未間斷過,送走了無數偉人英靈的離去,又迎來了無數生靈的墜地。這就是英國,倫敦,大本鐘。
當鐘聲漸漸平靜後,春雨依然仰望著大鐘,仿佛眼睛已被那長長的時針牽住了。
大本鐘的時針繼續運行,肉眼幾乎看不出動靜,但已從十點整走到了十點零七分。
依然是十點零七分。
春雨保持這樣的姿勢已好幾分鐘了,而大本鐘的時針停留在十點零七分的位置,也已是同樣的時間。
怎麼回事?時針忽然有些刺眼,她看了看自己手機的時間,已經22點12分了,再看看手表也是同樣的時間。
而大本鐘仍然是十點零七分。
已經過去至少五分鐘了,大本鐘的時針仍然停留在原來的位置,根本一動也沒有動過。
大本鐘停擺了?
天哪,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奇觀——春雨使勁揉了揉眼睛,懷疑是不是今天經歷了太多的事情,讓自己產生幻覺或臆想了呢?
不,她的眼睛沒有欺騙自己,大本鐘的時針確實沒有繼續前進。它就像一個不知疲倦地奔跑了上百年的老人,突然之間倒地不起,默默地沉睡過去了。
手表上的時針已走到10點15分了,春雨發現身邊許多遊客都紛紛仰頭看著大本鐘,彼此間還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有人發出驚訝的呼喊聲:「瞧,大本鐘停了!」
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這一奇景,國會廣場上一片喧嘩,人們拿出照相機來拍個不停,還有人在十點零七分的大本鐘下擺出POSE以留紀念。
春雨茫然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再回頭看看泰晤士河裏大本鐘的倒影,一切都像是被顛倒了過來——今天到底是什麼黑色的日子?2005年5月27日,暮春凋花時節的星期五,她從上海飛到倫敦,飛機上有個教授死在她身邊,千辛萬苦出了機場,卻錯過了接機的人,忍饑挨餓趕到學校卻吃了閉門羹,當她跑到這夢中來過的地方,卻看到大鐘百年一遇的停擺了!
難道是上帝有意捉弄她?只不過把可憐的弗格森教授,與古老的大本鐘作為了道具。
突然,春雨想起了一個人。
於是她高高舉起手機,拍下了此刻大本鐘停擺的照片。這是她上個月新買的手機,照片像素還是蠻高的,燈光下的大本鐘晶瑩剔透,指向十點零七分的時針非常清晰。
幾秒鐘後,春雨把這張照片發送到了萬裏之外的一個手機號碼上。
北京時間2005年5月28日清晨6點20分
這是我的號碼。
尖厲的鈴聲鑽進耳膜,仿佛從某個遙遠山洞傳來,將我從連續不斷的夢鏡中托出海面。
睜開眼睛,我大口呼吸,仿佛某個人影就在眼前。
清晨的光線直射入瞳孔,我的腦子從混沌狀態中緩緩退出,猛然想起剛才是什麼在響?
對,短信鈴聲。
從床邊摸起手機,發現這條短信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還不是中國大陸的,難道是香港的手機?眼睛睜大了一圈,想想會是哪個身在海外的朋友呢。
第13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