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默念著這個問題,從上海到北京到荒村到公寓到地獄再到天堂都問了個遍,最後得到的答案都是NO。
忽然,她看到牆上掛著幅大本鐘的風景照,才想起自己正在一座大西洋中的孤島上,孤島的名字叫不列顛。
這裏是倫敦的郊區,某個偏僻的不知名的角落,旋轉門飯店——充滿曖昧的名字,將她引到了這個房間。
回憶漸漸解凍,想起昨晚所有細節——她沒來得及向學校報到,去了倫敦最著名的景點大本鐘,未曾想大本鐘竟停擺了。隨後她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高玄。她確信那就是高玄本人,不管是幽靈還是活人,她絕不能讓他再離去。在他說出「旋轉門」三個字後,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無故闖入的龍舟幫助了她,帶她來到了「旋轉門」——Revolvingdoorhotel,這家位於倫敦郊區的古老飯店。
昨晚子夜和龍舟道別後,春雨只記得那服務生高瘦的背影,她小心翼翼地走上三樓,未看到一個人影。她的房間在三樓走廊的最裏間,廊燈正好照亮了門牌——319
服務生幫她打開房門,把房卡交給她,說了聲「Goodnight」就下樓去了。
他在房間裏等著她嗎?
冰涼纖手在牆上觸摸,當電燈如炬般照耀房間,她臆想中的幽靈,卻悄悄鑽入了空氣。
環視二十多平米的房間,忽然感到肩膀如此的冷,她將孤獨地度過這第一個異國的夜晚。
房裏一切都很幹淨,和普通的賓館並無二致,窗外黑糊糊的一片。兩小時前,她剛在大本鐘底下淋過雨。雖然已換過了衣服,頭發差不多也幹了,但還是得洗個澡。
有人對國外的衛生間有恐懼感,生怕有什麼不幹淨的細菌。不過現在春雨什麼都顧不上了,在蓮蓬下沖了個熱水澡,蒸汽霧蒙蒙地環繞她的身體,一如雨霧永遠籠罩著倫敦。直到皮膚被熱水沖得紅紅的,整個身體溶化在浴缸中。
洗完澡一頭倒在床上,任憑旋轉門不停地轉啊轉啊,帶著她轉向那個致命的圓點…….
然後,她從惡夢中醒來。
深深吸了口清晨房間裏的空氣,就當和他交換著鼻息。春雨理了理亂亂的頭發,心想現在一定很醜吧。
雙眼朦朧來到窗前,才發現是個「看得見風景的房間」——窗外是春意盎然的花園,長滿了鬱鬱蔥蔥的橡樹和櫟樹,不知名的鳥兒在樹葉間鳴叫。花園和林子非常幽深,高大的樹冠遮擋了三樓的視線,看不清後面還藏著什麼。
看來並沒有你們想象中那麼恐怖吧。
春雨走進衛生間,面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這個楚楚可憐的美麗女孩,眼角竟有了一絲憔悴損。她撫摸著自己的臉,指尖劃過薄薄的白皙皮膚,幾乎可以看出底下青色的毛細血管,這是誰撫摸過的臉?她給了自己一個無奈的苦笑,輕聲吟出了一句話:
紅顏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既然高玄說他在「旋轉門」,那就當隨時都能看到他吧。「女為悅己者容」,無論地獄是否已在腳下,即便是想象中的希望,她也要讓自己美麗起來。
沒有再把頭發挽在腦後,而讓它如瀑布般飄在肩頭。臉色也比昨天剛到時好了一些,兩只眸子恢複了誘人的明亮,誰都不舍得讓她們藏在深閨裏。
走出319房間,走廊裏亮著微暗的光。春雨仔細看了看飯店的內部裝飾,無論牆紙還是天花板都是十九世紀的,就連壁燈都那麼精致,充滿維多利亞時代的風格。
下到底樓,昨晚的服務生正端坐在前台,對她笑了笑說:「Goodmorning!」
他請春雨到餐廳去用早餐,還做了自我介紹,他的名字叫Jack(傑克)。
春雨知道Jack也是臭名昭著的「開膛手」的名字。
「Thankyou,Jack!」她突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對不起,請問這裏有沒有住著一個叫Gaoxuan的客人?」
「Gao——xuan?」
「高玄」這兩個漢字的發音在傑克耳中聽起來實在太怪異了。
「或者是Mr.Gao或Mr.Ko?」
她把這兩組詞寫在紙上,因為老外的習慣一般是單說姓氏。
傑克看了看這兩組詞,然後把它們輸入電腦:「Sorry,我們沒有登記這位客人。」
春雨心裏一涼:「那會不會已經退房了呢?能不能查查過去的記錄呢?」
「最近三個月的記錄都已經查過了。」傑克還是搖了搖頭,「沒有住進過這位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