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到這種地方,難免提心吊膽。他被警官引入一間屋子,在白色的燈光下,一具屍體被從抽屜裏拉出來——龍舟緊張地屏著呼吸,雖然這裏溫度很低,額頭卻沁出了汗珠。
隨著警官掀開裹屍布,弗格森教授的臉龐呈現在了燈光下,他的嘴巴微微有些張開,露出裏面森白的牙齒,龍舟感到一陣惡心。盡管這張死者的臉已有些變形,皮膚呈現出植物般的青色,屍斑在皮下隱約可現。但龍舟還是回想起一個多月前,他開車送教授坐飛機去中國,在機場臨別時看到的那張臉。腦海中活人的臉和死人的臉重合在一起,就像站在自己的墳墓前,注視著墓碑上的照片。
「沒錯,這是弗格森教授!」
龍舟喘出幾口粗氣,跌跌撞撞地沖出了小房間,面孔青一陣白一陣的。警官輕描淡寫地安慰著他,說這是大多數認屍者的正常反應。
好久才緩過來,龍舟再也不想呆在這種地方了,而警官叫他領取一下教授的遺物。
警官打開教授的旅行包讓他清點一下,龍舟當然不清楚包裏該有什麼,不過他看到了幾件教授常用的衣物,還有教授生前用的筆記本電腦,龍舟便代表學校全部簽收了。
腦中不停地回放剛才死者的臉龐,龍舟扛著教授的遺物回到停車場。他將大包扔在POLO的後備箱裏,坐在駕駛座上發呆了許久。巨大的地下停車場裏停滿了各種汽車,而他的POLO像個小不點,讓他覺得這裏像個巨大的墳墓。
突然,他的臉向左邊轉了轉,竟發現教授就坐在他身邊,還是那張停屍房裏的臉,張開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齒…….
「不!」
龍舟一下子叫了起來,不寒而栗地睜開眼睛,才發現副駕駛座位上空空如也——原來他剛才困得趴在方向盤上睡著了,做了一個可怕的夢而已。
又一次深呼吸起來,他摸著額頭的汗珠,慶幸自己還在停車場裏,要是開到公路上睡著了,豈不是要闖下大禍了。
在腦門上塗了些萬金油,這是春節回國時媽媽特地塞到他包裏的。總算醒了一下神,當他轉動車鑰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號碼,龍舟接起手機說了聲「Hello」。
「喂,是龍舟嗎?」
手機裏傳來了悅耳動聽的中國話,而且還是個女孩子的聲音,聽起來還有些耳熟,好像是昨晚的——
「你是春雨嗎?」
電波那頭停頓了一下,然後給出了令他滿意的回答:「是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快說吧,別不好意思。只要你在歐洲,任何忙我都可以幫啊。」
「你知道維多利亞精神病院怎麼走嗎?」
啊?龍舟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春雨要去精神病院?瞬間,腦中聯想到昨晚她的古怪舉動,似乎也並非沒有這個可能啊,難道她是來英國看精神病的?
天哪,老天怎麼對美女如此殘忍啊——他幾乎就把這句話給喊出來了:「聽我說,不管你得了什麼病,我都會幫助你的。」
「你說什麼啊!」電話那頭似乎隱約傳來春雨的嘀咕:「你才是精神病呢!」
龍舟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急忙尷尬地說:「對不起,我還以為——」
「算了,你現在能過來嗎?我在切爾西區,我們昨晚到過的那家商場門口。」
「沒問題,我這就過來!」
放下手機,龍舟風馳電掣般地開出了機場。
同時他的腦子裏還在想:維多利亞精神病院?究竟是什麼鬼地方呢?
格林尼治時間2005年5月28日下午3點
切爾西。
今天是周末,好在英超聯賽已於本月結束了,阿布的切爾西拿下了冠軍,要是斯坦福橋有比賽的話,周圍的街道恐怕會被擠爆吧。
春雨在商場門口等了許久,她穿著一件青色的衣服,就像這個綠色的季節。兩小時前,她來到附近一條街道,是學校接待留學生的辦公室。千辛萬苦辦理好入學手續,卻被學校告之宿舍還沒騰出來,暫時要學生自己解決住宿。一個半月後,學校會舉行統一考試,之前幾周將安排學生補習相關課程,這將決定留學生的新學年計劃。
一輛藍色的POLO呼嘯著停在街邊,車喇叭響了幾下後,車窗裏露出一張年輕的中國人的臉龐:「喂,快點上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