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龍舟覺得教授一定有蹊蹺,或許筆記本電腦裏有什麼重要的內容,以至於讓他如此聚精會神——甚至教授的死也與筆記本也有什麼關系?
於是上午一起床,他就打開了教授的筆記本電腦,但迎面卻被這行密碼攔住了。過去他常幫教授在這台電腦上收發郵件,但從來沒有過密碼提示,顯然這是教授最近才設置的。難道裏面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需要這樣的密碼來保護嗎?
教授究竟是為什麼而死的?他的筆記本裏究竟隱藏了什麼?他到中國去究竟是要尋找什麼?他的臉似乎總在眼前晃動,就像三年前第一次見到教授。
那時龍舟剛從國內本科畢業來到英國,研究物質世界的物理系高材生,卻對自己生活中的物質世界一無所知,簡直是一個傻小子。他的行李箱裏沒帶多少東西,全被物理學著作和科幻小說塞滿了,其中儒勒·凡爾納的書就占了半壁江山,另外阿西莫夫的書也有不少。
至於他來英國的原因,現在想來十分可笑,讀書留學什麼都是其次的,最大的渴望就是見到他的偶像——史蒂芬·霍金,這個天妒英才而患有盧伽雷氏症,在輪椅上坐了幾十年的英國男人,以其驚人的智慧和毅力,無限接近了愛因斯坦追求過的真理,並以一本具有美妙文學語言的《時間簡史》震撼了全世界。
為此龍舟信誓旦旦要考入劍橋凱爾斯學院,這樣就有機會見到居住在劍橋的霍金了。然而,他剛到劍橋的第一場考試就失敗了,連霍金的氣味也沒聞到,便「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告別康橋了。在龍舟走投無路的時候,他來到倫敦的詹姆士大學,在這所以斯圖亞特王朝末代君主命名的學校裏,第一次見到了馬克·弗格森教授。
那是一間堆滿了書的屋子,教授深邃的眼睛注視著龍舟。他始終保持正襟危坐的姿態,但龍舟感到無法准確記清他的長相,似乎那個真正的他一直被什麼掩蓋著。教授沒有問他太多問題,對這個中國學生非常寬容,但對其他國家的學生卻異常苛刻,包括英國學生。最後,只有龍舟一個人留了下來,成為弗格森教授唯一的研究生,這讓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龍舟對教授非常感激,他很快就拿到了全額獎學金,這讓他的學習和生活寬裕了許多。教授對龍舟很寬容也非常信任,但話一直不多,除了安排工作與輔導論文以外,很少談及其他事情,似乎他的世界只是由數字和公式組成的。龍舟也從未見過教授的家人,聽說教授終生沒有結婚,也沒有情人之類的跡象。教授也沒什麼私人朋友,僅僅只有工作上和學術上的關系,他是個標准的孤家寡人,把生活的百分之一百都交給了科學。
不過,龍舟倒是聽別人說過,教授終生不娶的原因——他多年前遭受過某段感情上的沉重打擊,曾經愛得死去活來,最後卻無疾而終,讓教授對愛情徹底死了心。
忽然,龍舟想起一首叫《戀愛症侯群》的中文歌。
格林尼治時間2005年5月29日晚8點
旋轉門飯店。
窗外夜色迷離,春雨趴在玻璃後面,看著花園裏樹葉的陰影。
她是在晚餐時間幾乎結束時才下樓去的,這樣就避開了那些神經兮兮的老頭子們,坐在餐桌上卻吃不下什麼東西,只吃了半盤意面就回到樓上了。
這令人窒息的地方!她打開了窗戶,倫敦清涼的晚風灌入房間,似乎帶來了他的氣味——那永遠難忘的味道,又一次讓春雨心亂了起來,披著頭發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忽然,似乎冥冥之中有什麼刺激了她,使她猛然拉開了客房寫字台的抽屜,一片閃光的金屬立刻紮疼了她的眼睛。
抽屜裏躺著一枚鑰匙。
凝脂般的手指顫抖著伸進抽屜,將這枚鑰匙放到了自己眼前。這是枚粗大的黃銅鑰匙,在鑰匙柄上印著阿拉伯數字——
19
春雨緩緩念出了這個數字,這裏是319房間,應該是這個房間的鑰匙吧?可是這裏已經用房卡了,門上並沒有鎖孔可以插。房間裏也用不上鑰匙,所有的抽屜都沒有鎖。
但是,在鑰匙柄的另外一面,還印著幾個大寫的英文字母——
XUAN
看到這四個字母春雨驚呆了,一個中國男人的名字脫口而出。
只有漢語裏才有XUAN的發音,唯一的可能是高玄的「XUAN」。
手指繼續在發抖,她撫摸著鑰匙柄上的「XUAN」,還有另一面的「19」。
對,「19」裏的「XUAN」,不就象征著地獄的第19層裏的高玄嗎?
一枚鑰匙,就是一組開門的密碼。現在春雨確信了,它就是高玄留給自己的密碼。
她將這枚鑰匙摟在心口,任憑它如此地冰涼,就像一把金屬匕首。春雨吻了吻這枚刻著高玄名字的鑰匙,這就是最好的證據了,至少可以證明他在這個房間住過,或者仍然就在這個旋轉門飯店裏。
也許高玄說得沒錯,她也沒有找錯地方,這裏就是高玄所在的旋轉門!
此刻,溫熱的淚水禁不住滑落下來,打濕了這枚冰涼的鑰匙。
女人癡情的眼淚可以溶化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