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翠跟在他的身後,看著他快步地走出書店。女收銀員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依舊叫著池翠的名字。池翠並不回答,她倚在店門口,目送那個男人走到地鐵檢票口,把票塞進檢票機裏,然後消失在通往站台的通道中。
「你怎麼了?」女收銀員走到池翠的身邊問。
池翠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才說出話來:「我沒什麼。」
她低下頭,忽然看到在店門口的地上有塊白色的東西。她彎下腰撿了起來,原來是塊白色的絲綢手帕,質地柔軟而光亮,摸在手裏的感覺很舒服。在手帕的左上角還繡著一支漂亮的笛子。
女收銀員看到了池翠撿起來的手帕,淡淡地說:「是剛才那個男人落在地上的。」
池翠把這塊繡著笛子的手帕握在手心裏說:「放在我這裏吧,我會還給他的。」
「你認識他?」
「不認識。」
「隨你的便。」女收銀員話音未落,就挎好包沖出了店門,回頭對池翠說,「走的時候把門鎖好。」
書店裏只剩下池翠一個人了,她呆呆地站在門口,看著地鐵大廳,將近十點鐘一切都顯得空空蕩蕩的,只有追趕末班地鐵的腳步聲零零落落地響起。
她緩緩地攤開手心,靜靜地看著那支繡在手帕上的笛子。
第二天,池翠准時來書店上班,她打的是短工,每天下午四點到晚上九點三刻,一周只休息一天。在空閑的時候,她還為一家雜志社做校對,這是通過她的一個做編輯的同學聯系的。雖然兼職兩份工作,但加在一起並沒有多少收入。她剛畢業才幾個月,就已經換了兩份工作,第一份是在合資企業的公關部,她做了一個月就辭職了。第二份工作是在酒店的銷售部,時間更短,只幹了一個星期。她覺得自己天生不適合辦公室工作,只要在辦公室裏一坐下,她就有昏昏欲睡的感覺。其實她並不希望這樣,但她無法控制自己,只好到這家地鐵裏的小書店裏打打短工,終日面對一排排不會說話的書。
這天池翠與平時不太一樣,從一上班起,她就站在靠近店門口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地鐵大廳裏的人。她站在第一排書架前不停地徘徊著,這裏放著的都是暢銷書,有幾個路過的人進來看這些書。池翠的眼睛並不看他們,而是一直對著外面,而她上衣的口袋裏則放著那塊繡著笛子的手帕。
她在等待他的出現。
手表從四點一直走到了九點半,書店裏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她和收銀員兩個人。池翠有些累了,她又退到了最後一排的書架邊上,拿起了昨天那個男人看過的那本《博爾赫斯小說集》。她翻到了《圓形廢墟》那一頁,胡亂地默讀了其中幾行,卻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池翠暗暗地嘲笑自己的幼稚,她已經二十二歲了,但有時候卻像一個七歲的小女孩那樣富於幻想而任性。她想那個男人不會再來了,也許昨天只是他偶爾一次來這裏坐地鐵,丟了一塊手帕對男人來說簡直微不足道,大概他自己都不會記得手帕的存在了。
池翠微微歎了一口氣,把那本《博爾赫斯小說集》放回到了書架裏。忽然,她看到有一只手伸進書架,拿出了一本《艾略特詩選》。她抬起頭,看到了一雙誘人的眼睛。
他來了。
池翠與他的眼睛的距離只有十幾厘米,近得能感覺到他均勻的鼻息。她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大步,但目光還是呆呆地注視著他。
他的嘴角微微一斜,那雙眼睛仿佛在對池翠說話:你怎麼了?
手帕,繡著笛子的絲綢手帕,池翠的腦子裏被那塊手帕占據了。她大口地呼吸,胸口不停地起伏著,聲音終於從喉嚨裏逃了出來:「手帕。」
他似乎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是用那種眼神看著她。池翠忽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在心中暗暗祈禱,但願他不要真是一個啞巴或聾子。
他不是。
「手帕?」他反問了一句,聲音輕輕的,帶些磁性。
池翠點點頭,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塊手帕,遞到他的面前。當他看到手帕上繡著的笛子,終於明白了過來。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極為靦腆的笑意,與他那蒼白的臉色顯得極不協調。
「謝謝,我自己都忘了。」他向池翠點了點頭,在接過手帕之前,他盯著池翠的眼睛說,「你把它洗過了?」
池翠吃了一驚,他怎麼知道的?昨天晚上,她回家以後確實把手帕洗了洗。不過,她是單獨用清水洗的,沒有使用任何肥皂或者洗衣劑之類。而且,這塊手帕在洗以前就很幹淨,也沒什麼氣味,單靠鼻子是聞不出來的。況且,現在手帕還在池翠手中呢。
「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你告訴我的。」他這才接過了手帕,用手輕輕地揉了揉那柔軟的絲綢,然後塞回到了他那件黑色風衣的口袋裏。
池翠搖著頭說:「不,我沒有告訴過你。」
「是你的眼睛告訴我的。」
「眼睛?」池翠愣住了,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然後繼續盯著他的眼睛。
他靦腆地說:「非常感謝你,不但把手帕還給我,還把它洗幹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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