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夜半笛聲

 蔡駿 作品,第8頁 / 共12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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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並不怨恨父親,只是不願意再聽到父親的種種告誡和禁忌。從她能夠記事起,父親就反複地警告著她,絕對不要一個人出門,不要和陌生人說話,在晚上八點以前必須睡覺,睡前要把門窗全部關死,睡下以後就絕對不能再起來,一直到天亮。許多年來,父親一直嚴格執行著這些近似於宗教戒律的規定,這個單親家庭仿佛成了一個中世紀修道院。池翠明白父親是愛她的,可她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把自己的恐懼強加到女兒的身上,讓她也成為了某種可怕傳說和禁忌的犧牲品。她甚至覺得自己從一出生,就被獻祭給了傳說中的夜半笛聲。就像在遠古時代,人們把處女的身體奉獻給神靈或魔鬼。

不,我不是祭品。池翠忍不住流出了眼淚,她還是躲在最後一排書架後面,輕輕地把淚痕抹去。她看了看時間,已經九點半了,那個男人還沒有來。

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有這麼強烈的願望要見到他?她感到自己真的很需要見到那雙能把人看透的眼睛,她心甘情願讓自己所有的煩惱都被人看透,也許這樣心裏反倒能好過些。

可是,他還沒有來。

池翠走到了店門口,看著地鐵大廳裏的人們,希望能夠見到那襲黑色的風衣。九點三刻了,女收銀員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池翠說:「你該不是在等那個男人吧?」

池翠沒有回答。女收銀員輕蔑地笑了笑,然後收拾了一下就離開了。池翠繼續倚在店門口,呆呆地看著一個個陌生的人影消失在地鐵檢票口裏。她能聽到手表的聲音,秒針每走一記都讓她心裏格登一下。她的心情也越來越糟了,已經十點多鐘了,他不會再來了,那個男人終究只是個匆匆過客。

她鎖好了店門,走下地鐵站台,坐上了最後一班列車。末班地鐵裏的人並不多,她坐著,整個身體都感覺軟軟的,隨著列車的晃動而搖擺著,一副隨時都會倒下的樣子。

車廂裏的空氣不太好,池翠感到腦子裏越來越恍惚,加上心裏一股濃濃的酸澀,鼻腔裏突然一熱,血就從鼻孔裏流了下來。她小時候就有流鼻血的毛病,醫生說她有鼻炎,在火氣太大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容易流鼻血。

「這是奉獻給夜半笛聲的祭祀之血。」她的腦子有些發熱了,天馬行空地亂想起來。

忽然,她的眼前真的出現了一支笛子。

一支繡在手帕上的笛子。

是他——池翠抬起頭,看見了他那雙眼睛。他把那塊手帕遞到了池翠的跟前。

地鐵繼續向前飛馳,她的鼻血也依然在流,熱辣辣的淌到了嘴唇上,池翠想象著現在自己嘴唇沾著鮮血的樣子,大概有些猙獰吧。他坐在了她的身邊,用那塊手帕輕輕地擦著她嘴唇和人中上的鼻血,他的手柔和而堅韌,讓池翠感到很舒服。然後,他用手帕的一角把池翠流血的那只鼻孔塞住了。

他在她耳邊輕聲地說:「放心,鼻血很快就會止住的。」


  

「你為什麼沒來書店?」她似乎忘記了他們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對不起,今晚我遲到了。」他的手一直托著手帕,以防它從池翠的鼻孔裏滑出來,他繼續說:「今天你的心情很差,是嗎?」

「是的。」

他看著池翠的眼睛說:「下午你和一個男人吵架了?」

「你怎麼知道?」

「再讓我看一看,那個男人是誰呢?對,他是你的父親,我沒說錯吧?」

他怎麼會知道的?池翠越來越感到不可思議了,剛才他說「讓我看一看」,他在看什麼呢?我的眼睛?他能從我的眼睛裏看到七個小時以前我和父親吵架?不,池翠索性閉上了眼睛。

他不再說話了,他右手繼續扶著手帕,而左手則托著池翠的後腦勺,以避免她無謂地後仰。池翠一動不動地坐著,任由他的手帕塞在她的鼻孔裏,還有托著她後腦的那只有力的手。她的全身都放鬆了,閉著眼睛進入了恍惚的狀態。說實話,那種感覺很美妙。

忽然,他說話了:「你在哪一站下?」


  

「現在到哪兒了?」

他報出了站名。池翠立刻睜開了眼睛,掙紮著站起來向車門跑去,他也連忙跟在她身後。還好,他們搶在車門最後關閉前沖了出去。

手帕從她的鼻孔裏掉到了站台上。他撿起手帕,仔細地查看了一下她的鼻孔。當他的眼睛靠近她的時候,她感到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好了,鼻血已經止住了。」

「把手帕給我吧。」池翠輕聲地說,「我把你的手帕弄髒了,洗幹淨再還給你。」

「可你已經洗過一次了。」

她搖搖頭,執拗地說:「上次不算。」

「好吧。」他把手帕交到了她的手裏。

池翠看著這塊繡著笛子的絲綢手帕,手帕上的血跡已經幹了,顯出一種特別的紫紅色。她把手帕疊好,放到了自己的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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