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幾萬米高的天空上,一道閃電如利劍般劈開了雲層。
刹那間,電光照亮了整個天宇,也照亮了池翠的臉。小彌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閃電的倒影,還有一圈黑色的圍牆——
「夾竹桃……」
小彌看著媽媽的眼睛,喃喃自語。
也許是閃電刺眼的原因,池翠感到眼睛一陣火辣辣的疼痛,當她聽到兒子嘴裏的話時,下意識地心裏一顫:「你說什麼?」
「我看到……夾竹桃花開了……花裏有毒……」
小彌看著池翠的眼睛,茫然地說著。窗外,豆大的雨點已經打到玻璃上了,發出一陣奇異的響聲。池翠的腦子裏一下子掠過了許多年前的那個夏天,不,她不該想起那天,她猛地搖了搖頭,努力要想起些別的什麼事。雷聲繼續在響,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除了她七歲那年的夏天,與現在同樣的雷聲。
又是一道閃電,照亮了她的眼睛。
「我看到一個小女孩……她穿過小巷……一道黑色的圍┣健…誰都不敢進去……」
「別說了——」
她的樣子忽然變得有些猙獰可怖。
窗外雷聲滾滾,大雨如注。
小彌依舊說了下去:「有人翻進了圍牆……小女孩大叫起來……閃電……」
他剛說完「閃電」兩個字,池翠就感到空中又閃過一道電光,那耀眼的電光直刺得她兩眼發黑。她什麼都看不到,只看到七歲時候的自己,看到那個奇異的少年,看到父親告誡中的那道圍牆。許多年以後,她又遇見了那個少年,最後生下了小彌。
最後一道電光過去了。
窗玻璃上飄蕩著雨點敲打的聲音。池翠的眼睛又恢複正常,她緊緊地摟著兒子,呼吸急促起來。
「就在這裏。」
小彌在媽媽的耳邊輕聲說。
「你說什麼就在這裏?」
「我剛才看到的那些東西,它們就在這個地方。」
池翠立刻愣住了,她這才感到自己的腳下升起一股幽怨之氣,那堵傳說中可怕的黑色圍牆仿佛又回到了眼前。
那堵牆,就在這裏嗎?
她感到了一陣徹骨的涼意,她感到自己又成為了七歲的小女孩。父親從墳墓裏爬了出來,站到她的面前,用陰森的語氣告誡著她:「翠翠……絕對不要靠近那堵牆……鬼孩子,就在牆裏面……沒有一個孩子能走出那堵牆……」
不——她抱緊了小彌,渾身冰涼,不停地顫抖。
池翠仿佛看到在光滑的地板上緩緩生出了夾竹桃的枝葉,雷雨滋潤著它們的根系,一朵朵妖豔的花蕊肆意地綻放,汩汩地流淌出毒液。
天空不再打雷了,但是大雨依舊下著,雨點不斷地打在窗外的樹葉上,濺起帶著塵土的水珠,偶爾還飛進了窗戶,打濕了全月的衣服。
下午她沒有課,辦公室裏也沒有其他人,於是就一個人呆呆地坐著,反反複複地看著孩子們的畫。一滴雨點濺了進來,落在一張畫紙上,正好是那小女孩頭發的位置。這一塊黑色的顏料緩緩地融化了開來,變成一團模糊的墨跡,覆蓋在畫面中央。
有人走進來了,全月連忙把這些畫全都收了起來,然後回過頭來,看到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她連忙站起來說:「你找誰?」
「打擾了,我想找一年級三班的成天的班主任。」
「就是我。」
「你好,我是公安局刑偵隊的楊若子,今天上午成天的父母報案說他們的兒子失蹤了,請問你有他的消息嗎?」
「失蹤?怪不得今天沒來。」全月又細看了楊若子一眼,她還從來沒見過生活中的女刑警,楊若子給她的印象更像是一個溫柔可人的幼兒園女老師。全月有些緊張地說:「不,我沒有他的消息,能不能告訴我,他是怎麼失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