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緊張了:「小彌,媽媽警告你,可不能胡說八道啊。」
「我沒有胡說。」
池翠看了看兒子的眼睛,猶豫了很長時間。她在房間裏來回地踱著步,心跳也越來越快了,最後她撲到了電話機上,她給蘇醒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蘇醒的聲音帶著一股濃濃的睡意:「喂?」
「蘇醒,你起來了嗎?」
「我還在睡覺呢。」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響起了他的聲音,「你是池翠嗎?」
蘇醒好像剛剛才反應過來,口氣一下子變得緊張了。
「麻煩你過來一下好嗎?」
剛剛只有早上六點半,露珠還滾動在樹葉上,睡眼惺松的蘇醒幾乎是小跑著趕到了池翠家裏。幾分鐘以前,他還在做著一個奇怪的夢,就當夢抵達高潮時,電話鈴聲同時竄進了夢中,於是他就醒了。當他在電話裏聽出了池翠的聲音時,心裏莫名其妙地一顫,是因為對那棟樓的恐懼,還是對她的感覺?放下電話以後,蘇醒呆坐了幾十秒,默默地問自己怎麼了?
現在,他走進了池翠的房間,看到她正緊緊地摟著小彌,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說:「我還以為小彌又不見了。」
「對不起。」池翠看著蘇醒紅紅的眼圈,他還沒來得及梳理那一頭亂發,整個人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池翠忽然覺得他有些可愛——她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怎麼會有這種感覺?現在可不是時候。立刻她又陷入了緊張之中,將剛才發現的事情全都告訴了蘇醒。
蘇醒聽完以後,也有種真假莫辨的感覺。他低下頭看了看小彌的眼睛,男孩不說話,只有那雙重瞳怔怔地盯著他。蘇醒的目光避開了他,然後撿起了小彌的拖鞋,仔細地看了看鞋底的那些泥土。瞬間,那股腐爛的味道使他聯想到了什麼,他立刻把頭別了過去,慶幸自己還沒吃過早飯。
「我下去看看吧。」
他剛說完,就想起了那天在地下室裏把小彌找上來的情景,心裏不禁有些發虛。
「先等一等。」池翠忽然走進了廚房,「你還沒吃早飯呢。」
「不,我已經吃過了。」
蘇醒並沒有說實話。其實,他是生怕等一會兒自己下去以後,萬一發現了什麼惡心的東西,不單是早飯,恐怕連昨天的晚飯都保不住了。
「真的吃過了?」池翠又從廚房裏出來了,她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一個手電筒,交到了蘇醒的手中,低下頭輕聲說,「你要小心,如果有什麼不對,就立刻回來。」
「怎麼弄得像生離死別似的?」
也許這句話並不適合對池翠說,她聽了以後有些尷尬了,小彌也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蘇醒只能故作鎮定地擠出一絲微笑,然後就帶著手電筒下去了。
他一個人來到了底樓,看到樓梯背後的那扇小門依然只開著一道縫。他在小門口呆呆地站了幾秒鐘,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推開了小門。
手電的光束照亮了黑暗中的水泥階梯,似乎有一股輕輕的煙霧從地底飄了上來。蘇醒呆呆地站在門口,心髒沒由來地亂跳起來。
他一步一頓地走了下去,足足用了兩三分鐘才來到地下室裏。他舉起手電筒向周圍照了照,四面都是水泥的牆面,沒有其他東西。這裏的空氣非常差,散發出一股潮濕的陳腐氣味,蘇醒感到有些嗆鼻子。他緩緩地向地下室的底部走去,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手電光束照到的地方亮著一團白光。
忽然,在手電的光影裏現出了一扇小門。蘇醒立刻沖到跟前,用手電對准那扇門,原來是一扇黑色的鐵門,看起來鏽跡斑斑。
他試著推了推這扇鐵門,沒想到一下子就把門推開了,門裏發出了「伊啞」的一聲怪響。他嚇了一跳,再用手電一照,原來是生鏽了的門軸發出的聲音。
蘇醒發現腳下又是一道階梯,他先用手電向裏面照了照,一陣白色的霧氣漂浮在地底,就像一塊海綿吸水一樣吸收了手電的光線。他只能大著膽子走下去,沒幾步就來到了平地上。
他又向前跨出一步,忽然腳下發出「哢嚓」的一聲怪響,似乎是什麼東西被踩斷了。他立刻低下頭,用手電往腳下照了照,在潮濕的霧氣中,好像是一根棍子,已經斷成了兩截。
蘇醒伸手拿起了那兩截東西,當手指觸摸到它們的時候,一股惡心的感覺直沖他的腦門,瞬間他的手一抖,差點把東西扔了出去。
現在,手電的光線對准了那兩截斷了的「棍子」,如果接在一起的話大約有二十厘米長,表面是一層黑色的汙泥之類的東西,又黏又腥,令人作嘔。蘇醒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他輕輕地擦去了那層髒東西,發現底下是白色的,在手電照耀下發出陰森的反光。
他仔細地端詳了一下手裏的東西,怎麼看都像是兩截大腿的骨頭。
人類的骨頭。
瞬間,蘇醒感到仿佛有一種細微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