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沒有看到過她的丈夫。經過我仔細的觀察,只有一個小女孩和她生活在一起。一個多月以後,我居然在樓下的信箱裏收到了她的一封信。在信裏她對我表示了感謝,說她非常喜歡我的笛聲,希望能請我吃飯。就這樣,我和她在這間房間裏認識了,我也認識了紫紫,一個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她有一雙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羅蘭的丈夫是一個專欄作家,他經常到外地尋找素材,當時已經連著好幾個月沒有回家了。我可以從她的話中感覺到她對孤獨的恐懼,甚至對丈夫的失望。後來,她終於承認,她從來就沒有愛過卓越然,她之所以嫁給這個男人,完全是因為一次意外。」
「那你是怎麼想的?」
「我承認,那個時候我非常喜歡她,甚至可以說我愛她,但我始終都不敢越雷池一步。我唯一能為她做的,就是盡我所能地吹好笛子,滿足她對笛聲的渴望。她是一個音樂老師,與別人不同的是,她對中國傳統音樂有著近乎癡迷的愛好,尤其是笛子。其實她也會吹笛子,對笛子的歷史和故事有著很深的研究,只是她更喜歡聽我吹的笛聲。在將近一年的時間裏,我們一直保持著這種暖昧的關系,也可以說我們是互相戀愛著,一種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因為卓越然遲早會回來的,我們之間注定是不可能的,而且,她還必須為紫紫考慮。」
「柏拉圖?她的日記上也是這麼寫的。」葉蕭點了點頭,他覺得自己有些同情蘇醒了,因為他忽然想到了自己。
「一年前,我獨自去海南島旅遊了一次,當我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卓越然已經回到了家裏,一直未曾見到羅蘭。我非常吃驚,只能偷偷摸摸地去打聽,才知道我在海南時,羅蘭突發了精神病,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據說,她的病情非常嚴重,需要在精神病院裏長期治療。我當時萬念俱灰,不敢再去看她了,更不敢面對她的丈夫,我無法想象他就在我的窗戶對面,每天都能見到。於是,我就搬出了這裏。」
「你再也沒有見過她嗎?」
「是的,也再也沒有見過她的丈夫和女兒。直到幾天前,我去精神病院裏探望了她,我只感覺我非常對不起她。」
葉蕭點點頭,緩緩地吐了口氣,突然問道:「好了,我不想再問你和羅蘭之間的隱私了。告訴我更重要的事情。」
蘇醒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什麼事?」
「魔笛。」
葉蕭緩緩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瞬間,蘇醒仿佛被定住了,他用了半分鐘的時間來咀嚼葉蕭的話。然後,他像是觸電了一樣,用顫抖的聲音問道:「你怎麼……怎麼知道魔笛的事?」
「告訴我,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訴我。」
「是我不應該……不應該打開潘多拉的魔盒。」蘇醒絕望地搖著頭,就像是只泄了氣的皮球,他低聲地說,「那是七年前,我的笛子老師在他臨死前,交給了我一只盒子,裏面裝著一支名為小枝的笛子。」
「小枝。」葉蕭點了點頭,他立刻就想到了那位姓風的老人對他說的話,當年那神秘的笛手用過的笛子上就刻著「小枝」二字。
「更重要的是,老師在臨死前關照我千萬不能吹響這笛子,否則會引來死亡和災難。老師還有些話沒說完,他就死了。」
葉蕭若有所思地說:「就像潘多拉魔盒?」
「是的。可惜的是,我並沒有遵守老師臨終前的遺囑。」蘇醒用一種懺悔的口氣說,「就在我得到這支笛子不久以後,我實在無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要知道作為一個笛手,碰到任何好的笛子,都會渴望用它吹奏,誰知犯下了大錯。
「你吹響了這支笛子?」
「是的,在七年前深秋的幾個夜晚,我吹過幾次。」然後,他露出了恐懼的神情,「這是魔鬼的笛子。我無法形容那奇特的笛聲,實在太詭異了,我從來沒有聽到過這種音色,簡直可以用來勾魂。那是《聊齋》裏才有的笛聲,古老墳墓裏的死人,聽到了笛聲而複活。直到現在,我仍然心有餘悸,那笛聲經常變成噩夢來糾纏我,簡直要把我逼瘋了。」
「後來呢?」
「後來,我再也沒有吹過這支笛子,一直把它放在原來的盒子裏,七年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可就在不久以前,當我重新打開這只盒子的時候,卻發現盒子裏是空的,笛子已不翼而飛了。」
葉蕭試探著問道:「你知道是誰拿走的嗎?」
「我早就該猜到了,是羅蘭對嗎?」
「你猜得沒錯,她在日記裏對這件事寫得很清楚。」葉蕭伏在窗口上,看著對面的房間說,「蘇醒,你還能回憶你和羅蘭之間聊天的內容嗎?」
「其實,剛才我就已經想起來了。那時候她很寂寞,我在為她吹笛子之餘,也陪她聊天排遣孤獨。她很喜歡民樂,有一次無意中就聊起了魔笛。是她主動說起的,她說自己聽說過魔笛的傳說,五十多年前夜半笛聲傳說裏的神秘笛手,就是用那支笛子消滅了鼠疫,也帶走了許多孩子。她甚至說到了傳說中魔笛的標志,就是笛身上端刻著的『小枝』二字。當時,我立刻想起了我的潘多拉魔盒裏的笛子,於是就把這支笛子的事告訴了羅蘭。她當時顯得非常興奮,要求看一看這支笛子。我有些猶豫,但實在無法拒絕她的要求,只能將她帶到我的家裏,打開了盒子,給她看了這支笛子。看完以後,她默不作聲地離開了,當時我以為這件事就已經結束了。」
「讓我來告訴你吧。」葉蕭回過頭來,緩緩地說,「她日記裏說,她偷配了你的房門鑰匙。」
「原來如此,我記得有一次,她問我借鑰匙用。」蘇醒搖著頭,喃喃地說:「可她為什麼瞞著我?」
葉蕭輕吐了口氣,也許是剛才在地下呆得太久了,他感到自己有些疲倦。他把羅蘭的日記翻到了那一頁,然後交到蘇醒手中,淡淡地說:「你自己看吧。」
蘇醒小心地接過日記,他斜倚在窗前,撫摸著光滑的日記封面,那是一個女人的心。
在葉蕭翻到的那一頁上,寫著一行行漂亮的字,蘇醒看得出這是她的筆跡。只是與平時相比,這一頁紙上的字跡顯得有些潦草,從字裏行間露出了一種深深的緊張。
這一天羅蘭的日記是這樣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