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碎

那多 作品 第 52 頁 / 共 7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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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會兒,她又說:「他總會知道的。」

「你在懺悔嗎,好吧,你可以把我當成神父。」孫鏡說。

「把別人騙得團團轉的時候,我總是很滿足,不過有的時候,我會想,當他們發現這一切不是真的時候,還是挺殘酷的。」

「你開始有負罪感了。」

「偶爾。」幾個呼吸之後,徐徐說。

「任何一個真正的老千,遲早都會面對這個問題。看清楚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看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然後解決它。」

「怎麼解決?」徐徐問。

「洗手不幹,或者堅定地幹下去。」

「聽起來和解決不了沒什麼兩樣。」

「所以重要的是前面。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兩眼模糊,但我們這行幹的就是琢磨人心的活,有天賦的人很早就會看見這道關口。」

「把你的說給我聽聽。」

「世界在每個人眼裏都不一樣。」孫靜說。

但是過了一會,他又開口說:「如果你覺得自己對別人產生了傷害,那麼負罪感就會產生。」

「難道不是嗎?」

「食品廠的工人把一堆添加劑放進食物的時候、建築工同劣質水泥和鐵管造房子的時候、飼養員用化學飼料喂魚喂豬的時候、煉鋼廠印刷廠工人努力工作把廢水廢氣排入河水或天空的時候,他們會不會覺得對別人產生傷害?」

「但並不都是這樣的。」

「司機按喇叭會給人造成心理壓力,壓力積累就會有創傷;路口闖紅燈的人擁有許多追隨者,其中的倒黴蛋有朝一日會死在因此產生的交通事故裏;看見小偷偷竊的時候大喊一聲或許會讓失主挨刀。任何舉動都有可能帶來傷害,我想說的是,傷害是常態。它總在發生。」

徐徐想著孫鏡的話.嘴裏淡淡地應了一聲。

「人總是看不清自己,其實看清自己的欲望,就看清了自已。我們讓別人付出代價,這樣他對自已的欲望就認識深刻。」孫鏡輕輕笑起來,「這是等價交換,精神財富和物質財富,很難說哪個更重要。」

「當然,就我而言,不會對那些還沒成長到需要看清自己欲望的人下手。」孫鏡補充了一句。

「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足夠油水吧。」徐徐說,「但我怎麼覺得,你還有螳沒說。」

「命運。」孫鏡無聲地笑,「讓別人感覺到命運的捉弄,這很有趣。某種程度上說,我參與了他們命運的制造。」

「但把握自已的命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你的期望值很高啊。」孫鏡伸手到床頭櫃上拿起那封信,交給徐徐,「這兒有封你的信。」

徐徐撕開信封,躺著把信看完,交給孫鏡。

「挺有趣的。」她說。

孫鏡把信的內容草草溜了一遍,這居然是封匿名舉報信,被狠狠攻擊的對象是文貞和。比如管理能力低下。多次對女實習生性騷擾,貪汙辦公費用等等。

讓寫信者意料不到的是,他的努力抨擊並沒能改變文貞和在徐徐心目中的形象,因為本來已經足夠糟糕了。

「這個笨家夥怎麼對文老頭怨氣這麼大?」徐徐問。

吞吞吐吐假模假式的匿名寫信者在徐徐看來著實可笑。對文貞和的情況這麼了解,又知道在徐徐這裏敗壞文貞和的形象,好叫他當不成所謂的私立博物館館長的人,當然只有文貞和唯一的下屬小陳了。

「那天我就看他表情不太對勁,回頭我去了解一下。」孫靜說。

咕嘰。徐徐的肚子又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