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那夜我做了什麼,只是當晚好死不死被孫老爺子沖撞了,而且那丟了的魂魄估計就在屋裏。我懵懵懂懂不自知,只覺得想睡覺。
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已經記不清,只記得奶奶忙前忙後做了不少事兒。
門被封死,孫家沒一個人敢去開門。奶奶默不作聲,尋來羊角錘,一根釘子一根釘子的翹。
高老頭脾氣古怪,說話沒個顧忌,一邊上來忙幫,一邊罵孫中平一家人不識好歹。
張婆婆就忙前忙後,准備接下來要用的東西。
他們都知道,老爺子這並不是真的『起屍』,倘若是真起屍,在場就應該沒一個活人。
准確的來說,老爺子應該是詐屍。
詐屍只憑一口氣,只動那麼一下。起屍的淵源就久遠了,西藏、廣西那邊尤為多,這裏暫且不提。
就在奶奶和高老頭撬門的時候,張婆婆殺了兩只公雞,把雞冠血滴到一個碗裏,把雞血在黃紙上一點,疊成三張符,和奶奶、高老頭一人一張放在心口貼著皮膚。
不消片刻,那門終於被打開。
門方一打開,陰風撲面而來,符在胸口跟燒起來樣的發燙。
高老頭和奶奶對視一眼,步入屋中,張婆婆守在門邊,吩咐其他人做些准備。
每個人都有這種經歷:有些地方明明沒風,卻感到有風撲面;明明天未涼,卻感到刺骨寒意。這都是陰氣太盛的原因。
孫中平的二弟想不通,門只不過封了不到一個小時,怎麼會變成這樣?
奶奶無暇和他解釋這些。
屋裏還亮著燈,老爺子在靈床上半坐著,高老頭藝高人膽大,上前把他按回去。
奶奶四下看一眼,忍不住歎:福禍無門,惟人自召。
高老頭問:「怎麼解?」
奶奶沒說話,一摸胸前那張符,竟然摸了一手雞血!黃紙上只沾了幾滴雞血,怎麼可能摸出一手血來?她默不作聲拉高老頭出得門去,找人把先前扯下來的黑布重新掛在門上當簾子。
喪禮上,門是不能隨便關的。到了非關不可的時候,也只能扯個簾子遮住。
這才是白事該遵的禮。
出來後,孫中平一家忙問什麼情況。
奶奶不答話,高老頭更不樂意說話,張婆婆則急急忙忙到村頭去,沒一會兒,找來一個紙人。
孫中平那個急,又不知道做什麼。他二弟滿臉懊惱,屋子裏的情況,再怎麼不明事理的人也應該看出是出大事了。
奶奶接過紙人,問孫中平:「老爺子和你母親有什麼隨身攜帶的物件嗎?」
孫中平想了會,壯著膽去屋子裏拿。結果被奶奶攔住,高老頭會意,上前問清是什麼東西,去裏屋中取出一塊手表、一個手鐲。
手鐲是孫中平娘的東西,他媳婦說是遺物,覺得晦氣不好帶,就一直放在老爺子屋中。
奶奶找來幹稻草,把手表和手鐲一起塞在紙人中,重新紮好。
孫中平納悶:「太婆,這是幹啥?」
奶奶白他一眼:「救人。」
那一夜,孫家的陣仗搞的非常大,大家忙前忙後弄了半天才齊活。
只見到孫家大院裏擺了幾張桌子,桌上放幾碟冷菜。親朋好友依次而坐,但誰都沒敢動筷子吃。即便四周裝飾得喜喜慶慶的,大家依然沒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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