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貪玩,不太會照顧別人的想法,於是不再多管,撅著屁股跑去爬樹。
張停雨的書法倒是突飛猛進,那一手毛筆字兒都能給人寫春聯了。
由於這丫頭在我家待得久,奶奶都把她當半個孫女了,而且我們家和孫家關系變得親密起來。
記得過年的時候,由於父母趕不過來,所以孫孫叔叔接我們去他們家吃年夜飯。
奶奶寫的春聯在十裏八鄉是非常有名的,孫家村的人聽到奶奶來了,全慕名來求。不過奶奶年歲大了,一次寫太多會累,這時候張停雨跳出來大發神威,洋洋灑灑寫了幾幅春聯,那字兒行雲流水看的可舒服了。
大家驚為天人。
之後就變成了張停雨寫,奶奶在邊上笑呵呵閑聊。
她也一夜之間成了十裏八鄉的大才女,許多人都誇她,對孫阿姨打趣說:「以後可得把你們家閨女嫁給我們家孩子。」
孫阿姨笑的眉眼笑開了花。
外面下著大雪,孫家門前的雪卻從未積起來,全被人們給踩平了大家都來求對聯,想沾下小孩子寫春聯帶來的那股子喜慶。
孫中平自個兒是沒兒女的,看到有這麼個好侄女,高興的跟什麼似的。
張停雨這紅包也收的手都發軟了。
但不知道為何,我心裏不是個滋味。
記得晚上大家忙前忙後還沒開飯,我蹲在門前看雪,胸腹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倒不是覺得被人比下去了沒面子,就是心裏頭不舒服。怎麼個不舒服法,也說不上來。
正發愁,張停雨過來了,她懷裏揣著厚厚一疊紅包,笑盈盈說:「你看!」
我氣不打一處來,望向一邊:「我不看。」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看到我一臉找茬的模樣,她小心翼翼拽了拽我的袖子:「我分你點兒唄,別生氣了。」
我說我沒生氣。
「你肯定生氣了。」說著把紅包一股腦賽我懷裏,「都給你好了。」
我沒接,紅包都掉到雪地上,啪一聲。我也不知道心裏為什麼會有這樣一股火,可等我抬頭看的時候,張停雨眼圈紅了,或許是凍的,小臉紅撲撲像個蘋果。
我慌了,說你別哭啊。
張停雨使勁揉了揉眼睛,說:「我沒哭。」
我說你就哭了。
張停雨眼圈又紅了,沉默了一會,她問我:「你怎麼總是這麼凶。」
「剛才有個阿姨說,要你做他們家兒子的媳婦兒,我不想你去。」
有些事情具體去想,總是想不出個名堂。所以我直到現在都不清楚,在那個雪夜,我是怎樣脫口而出那句話的。
兩個連學都還沒開始上的孩子就這樣沉默站在雪地中。我已經不大記得她那時候是什麼表情,到底是開心,還是生氣,是憤怒還是喜悅。我只記得她撿起了地上的紅包,然後再次塞到我懷裏,說了句:「那就這樣說定了,你要反悔就是癩皮狗。」
這或許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陳諾。
兒時的『癩皮狗』遠比長大之後的一萬句『天打雷劈』來得有用。
第十二章 城裏
那一天,在孫家的年夜飯吃的非常開心,桌上什麼菜色都有。孫紅梅、也就是張停雨的老媽是個地道的家庭主婦,做菜是把好手。再加上有奶奶的幫忙,這一頓飯大家都吃的很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