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記錄完了這些,俞建國對我說:「你來得正巧,明天和我一起到船上看截流吧?」
「船上?」
「是啊,現場指揮更加靈活一點。你一起來的話,也能看更清楚一些。」
「那太好了,寫出了報道一定請您老喝酒。」
俞建國哈哈一笑:「免了免了。你們記者啊,就希望處處能弄出點爆炸新聞。一次歲修,就希望能把以前老祖宗的東西都撈上來。」我也跟著笑了。俞老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較為嚴肅:「想是想得美點,不過這次如果真能像你想的那樣,把鐵龜鐵牛撈上來,哪怕只找到一只,也真得好好喝酒慶祝一下。」
我也正色問道:「希望大嗎?聽說十年前已經找過一次?」
俞建國道:「確實如此,唉,其實92年那次搜尋的範圍已經很大了,遍及截流的進兩百公里河段。但是許多史籍、方志都提到了鐵牛,到明末依然還有記載,鐵牛的事情又應該不是杜撰,這樣大的東西按理不會不翼而飛。這次搜尋比起92年優勢在於設備先進了不少,我們擁有精度很高的聲納儀和靈敏度很高的金屬探測器,如果真的有鐵牛的話我們一定能把它找出來。」
問到這裏,已經沒有什麼有價值的話題了,俞建國告訴我合攏工作將於明早開始,只要我按時到現場就行。
晚上是老俞的公款請客,來了幾個這次歲修和搜尋鐵牛的負責人,算是請我也算是搜尋前的壯行宴。都江堰沒有海鮮於是山珍上了一桌子,天上飛的山裏爬的統統都有。說到吃喝我在行,當記者這幾年除了吹牛我就學會了這個,我曾有過喝了兩斤多五糧液還把人抬回去的壯舉。今天開的是劍南春滿桌酒香蕩漾。川人喝酒爽氣,敬酒從不推辭,林翠也不例外,我敬了她三杯,她都一幹而淨,喝完已經是酒態動人了,笑起來嘴角上揚,眼角下彎,笑起來聲音很high,並且到處找人敬酒。敬完她的領導之後,林翠又盈盈站起來,手捧酒杯腳底有些發虛地轉到我面前,一手扶著我的肩膀敬我酒。我說:「林翠,你少喝點把。」林翠已經開始說四川話了:「喝,我們四川人,喝酒從來不拉西擺帶……」我後來共計被她不拉西擺帶了四次。
散席的時候林翠已經橫倒在椅子上了,俞建國朝我笑笑說:「小翠平時從沒見過她喝這麼多酒,今天看到你喝得特別殷勤,呵呵。」
於是我自告奮勇把林翠架上出租車送她回家,車子開起來司機問我去哪兒我才想起來不知道林翠家住哪兒,看來我也喝得有點暈了,只好硬著頭皮打電話給俞建國問。出租車上林翠一只手摟著我的脖子,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車停的時候我心裏開始抱怨,都江堰怎麼這麼小,開這麼一會就到了。
第二天6∶30,手機鬧鈴就把我叫醒,不知是因為常年做記者不習慣起這麼早,還是昨晚我喝得也有點過,太陽穴隱隱作痛,左眼皮也一跳一跳。「俗話說」裏這種情況是預示著招災還是進財,我已經記不得了,不過事後想想,若把這也當成一種征兆,則有些太小看這次碰到事情的奇異了。
當天我來到現場,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俞老,看他的氣色昨晚也沒睡好,但今天是搜尋鐵牛的重大日子,俞老身負重責,面色嚴峻多於憔悴,整個人像一根彈簧似的繃得緊緊的。正因為此,本來我並不想去打攪他,但現場一整圈轉下來,卻並不見林翠的身影,看看時間已近七時半……我決定提前開始對俞老的采訪。結果開頭第一句是這樣的:
「俞老,您今天看到林翠了嗎」
「哦,她呀,今天一大早打電話來說昨天酒喝多了,頭痛,今天不來了。」
聽他這麼說我略有些後悔,昨天是不是勸酒太勤了?這一分鐘,下面的話就有些沒聽清。
「……既然來了,就一塊兒上船吧。」
「哎。」我忙應著,稍後才反應過來俞老讓我上的是裝備精密聲納喝金屬探測儀,以便尋找鐵牛的搜索船。這樣一旦發現鐵牛,我就可以第一時間報道。我不禁對俞老心存感激。一面抓緊上船前的時間再檢查一遍手機電池和信號。筆記本昨天忘了充電,但之前用得不多,對付一個多小時當無問題。
船是當地研究局所有,看起來下水沒幾年,新得很,排水量大概七八百噸,但我那是按黃浦江上的拖輪衡量的,可能偏差會不小。由於在進行搜索工作,船航行得極慢,人站在甲板幾乎感覺不到移動。
這次采用的截流方法是古法截流,即使用榪槎、竹籠這些古老的斷水工具。
榪槎是由三根大木樁用竹索綁成的三角架,中設平台,平台上用竹籠裝卵石穩壓。把適當數量的榪槎橫列在江中,迎水面加系橫、豎木頭,圍上竹席,外面再培上黏土,就可以擋住流水,不致滲漏。
榪槎紮成後,最關鍵的是如何投入水中,每個榪槎都重達2噸以上,要把它們投放到江心,並且保證每個榪槎都按照原來的位置,每個榪槎的榪腳都必須再水底緊靠在一起,才能保證截流效果,整個工序的關鍵,就是要有老練的指揮者,憑經驗用肉眼穿透拿深不見底的江水給榪槎准確定位。
而之所以不采用現代化機械,而是采用兩千多年前的古法截流作業,是因為都江堰既是重要的水利樞紐,也是著名的風景點。如果動用大量的機械在此施工,不僅耗時長,影響自然景觀風貌,而且現代化機械作業後留下的泥石結構的攔水壩在截流後不易拆除,容易造成環境汙染。而古法留下的榪槎,竹籠等臨時的攔水設施,數以易拆除的木石結構。而且耗費低廉,據估計只需要一百多萬人民幣,而用大型機械操作少說也要500萬元。
我上船的這天,榪槎已經下到了河裏,只見岸邊的船工搬運著3米寬、4米高的竹籬笆,還有裝滿黃泥的塑料編織袋。只等10點45分一聲令下,就先將竹籬笆插到榪槎之前,再從兩側把黃泥口袋投入江中實施斷流。
所有的准備工作有條不紊,岸邊還准備了慶祝的氣球,看樣子是要搞個工程慶典。一旁的車輛也不少,想來來了不少領導。我在船上,免去了那些個瑣碎事情倒也樂得輕閑。
我如此無所事事地坐了近一個小時,原本隨時准備發稿的戰備心情也松懈了下來。就胡亂想了一下鐵牛的事情。我記得資料記載鐵牛有六萬斤重,如此龐然重物,當初又是作為分水魚嘴沉入水中的,即使遭遇萬年洪水也不至於被沖走太遠,按照正確位置探索,當不難找到。於是我就對俞老提起了這個問題。
俞老回答我說:「鐵牛的卻不可能被沖走太遠,但是元代記載裏對放置位置描述得不是很准確,到了今天,附近地貌也已經有了很大改變,要搜索的範圍也因此會擴大,加之曆年泥沙、雜物的掩埋,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找到。」
莫非是我想得太簡單了?這一找恐怕就要十天半月才出得了結果。
「泥急著發新聞我知道,」俞老繼續說,「我們也都希望今天就開張大吉,但也充分估計到了困難,是准備找上個三五天的。」
還好是三五天,比我估計的十天半月好多了,也許我還趕得及回去討一張大師杯賽的票。
我正暗自慶幸,突然感到一陣奇怪的眩暈感。雖然這只是以後多次類似感覺中的第一次,但當時這種感覺真的很古怪:這是眩暈沒錯,但又好像不完全來自我自己的頭部,雖然沒有觀察清楚,但隱隱覺得周圍的人在這一瞬間,似乎與我又一樣的感覺。當然,誰都沒有向我證實這一點,我也不會特意去問。於是這在當時就被我作為一種普通的短暫暈船來處理了,見鬼問我小時候天天坐擺渡,在黃浦江上可是從來不暈船的。
算時間應該就在這次小小眩暈之後兩三分鐘,突然聽到有人用當地話大叫,船上的汽笛也一連響了四聲,接著就聽見船尾傳來「撲通」的落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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