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地來說,宇宙中任何兩個不同的人,都在用著自己的一套鐘表;宇宙中,任何兩個不同的點之間都會有一種『時鐘差異』。
「我之前所說的那個,粒子沖過兩道縫隙的實驗,也許可以用這樣一種觀念來輔助理解。我們所認為的『同時』通過,其實未必是真正的『同時』,因為在兩道縫隙之間,也存在著微小的『時鐘差異』。
「我真正想說的是,怎麼樣去理解『一個人可以同時存在於兩個世界』。也許這種同時,就跟一個電子穿過兩道縫隙的同時一樣,是由於時間本身在每一個點都是不同的。我們以為不同可能性組成的無數世界,是一種平行存在著向前繼續的狀態,其實它們完全有可能是連貫著有先有後的,我們感覺它們平行,就跟我們感覺到電子是同時穿過兩個縫隙一樣,完全是時間不同造成的錯覺。」
林翠的話非常深奧,我理解起來頗有難度。我所能知道的,就是林翠的這些話讓我的思路開闊不少,讓的我思維習慣中許多不可能的地方都變成了可能。即使我不能完全理解這番話意味著什麼,我也可以明確地感受到,林翠正在力求完善它的「一個人同時存在於兩個世界」的理論,力求把它歸結於一種合理,不管這「合理」本身是多麼的高深,甚至於顯得「不怎麼合理」。
這個時候,我當然不能說出「雖然我不明白,但我會一直支持你」之類的話,這種肉麻的連續劇台詞在現實裏一點作用都沒有,而且現在也不是這種話能博取好感的時候;但是我知道自己無從和她討論下去,幫助她達到一個她想要的解釋。我只能含糊其詞地說,「現在一切都還不確定,等我們見到鐵牛以後再說吧。」
林翠默默點頭。
司機找零錢的時候瞥了我們好幾眼,我想他一定覺得今天載的這對男女都有精神病。
夜幕下的鐵牛顯得古樸凝重,還有一種淒涼的孤獨感。甚至讓我突然對這個載雨夜裏獨自承受雨水沖刷的鐵家夥產生了一份同情之感。
通往江邊的地面已經泥濘不堪,穿著普通皮鞋的林翠需要我扶持才能穩步行走。方才被她所展現出來的睿智剛毅所淹沒掉的女子的柔弱感,似乎到此時才顯現出來。我在扶持著她走過這段「通往鐵牛之路」時,心中暗暗發誓,無論今天有否收獲,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幫助她解開這個謎底,讓一切真相大白。「生命於我只有一次,我不希望它有任何不明不白!」這句話始終回蕩在我耳邊,讓我感到欽佩,還有一種責任感。
近處看,鐵牛帶給我的第一感覺依然是那兩個字:精美。那種粗獷簡潔的風格,使人覺得它一覽無遺,毫無秘密可言,而這樣一種風格,體現在這樣一種身份上——四百多年前的鐵牛,作為分水魚嘴沉於江底如今重現,在林翠的奇異事件中扮演重要符號——卻不能不更讓人覺得神秘。
研究人員早已確認這鐵牛就是一整塊熟鐵打造,完全實心,沒有特洛伊木馬的暗格之類。而它的簡約外形,又讓人很容易看出沒有什麼好像機關的東西。在徒勞底在鐵牛周身摸了幾遍之後,我和林翠的注意力都只好停留在鐵牛身上唯一出彩的地方——牛角上。
牛角的花紋我已經不是第一次注意了,這些總體呈現螺旋狀,細節上看是有很多直角轉折花紋過去只覺得有些現代感,現在大概因為雨水清新,讓我的思路活躍起來,我甚至想到在某個搞視覺藝術的朋友的抽象畫展覽上看到過類似花紋,那是在儀表紙上通過塗黑某些小方格,保留另一些小方格為空白而得到的。
「你當時遇到大水,是抓住那只牛角?」
林翠想了一下,又用手淩空比畫了一番——牛角太高,沒有水的浮力她根本夠不到——最後確定說,「兩只角都抓了。」
「兩只角都抓了……手電幫我拿一下。」我說著掏出筆記本,讓林翠負責照明,仰著脖子努力辨認拿花紋,試圖把它臨摹下來。
正當我感歎仰著畫完西斯廷教堂天頂比畫的米開朗基羅有多強的毅力時,我和林翠同時聽到一陣巨響。著巨響不像爆炸也不像重物墜地,嚴格來說不像我以前聽到過的任何巨響。但是也許因為有過先入為主的敘述,我幾乎第一時間就把它和林翠說過的某件事情聯系起來。
在黑夜中調轉電筒一照,我當即開始罵娘:它奶奶的!豆腐渣工程害死人!
就如打CS時,正換著子彈面前卻出現兩個以上的敵人,此時明明知道罵一句「它奶奶的」已經於事無補,可是除了罵這一句之外,確實也已經沒有什麼其他事情可做了——我當時的心情便是如此。
因為面對著我的是截流處崩口!
我來不及想為什麼會這麼倒黴,今天晚上剛剛聽人說了一遍崩口,還在腦海中想象了一番那是怎樣的波濤洶湧白浪滾滾,才過了沒幾個小時,就要親身體驗這種恐怖;我也來不及在「它奶奶的」以外,說出任何一句光彩一點的話作為辭世留言,早知道這就是這輩子我最後一次開口說話,我平日裏為什麼不更八卦一點,好讓同事們些悼念文的時候也有多一點「逸事」。總之,岷江水就像火山爆發一樣沖決出來,好像充滿自信氣定神閑幹淨利索地想把一切都填滿,什麼榪槎啊竹籠啊在這時候全都不知道哪兒去了,甚至其存在本身也成為一種可笑。只一瞬間,也許即時秒(此前我不能完全明白相對論,但現在我知道時間的長短有時候時根本估計不准的)水位已經讓我漂浮了起來。
我只來得及緊緊抓住兩樣東西,一件軟綿綿的有點熱,一件硬邦邦的冰冷非常。至於分辨出這分別是林翠的胳膊和鐵牛的一只牛角,我不知道是在我失去意識前的一瞬間,還是醒來後的事了。
第五章 異遇
毫無疑問我是必須醒來的,不然也就不會有這些文字記錄,不會有以後的種種《那多手記》的故事。我的醒來是在林翠之後,盡管從體力上來看這似乎不合理。
天色已經大白,初步估計是五六點鐘的樣子。
地點是……在江邊。
經歷了一場小規模洪水之後,我們完好無損若無其事地出現在幾乎是原地的地方。大水好像僅僅是個調皮的小孩,把我們吞進嘴裏一會就馬上吐掉了。而這個一會,就讓我們失去意識了五六個小時。
雨已不再下,河道裏還是潮濕雜亂,卻是一幅洪水剛退卻的樣子。
合攏處的缺口已經「完好」,但並不「如初」,可以明顯看出修補過的痕跡。然而現場幾乎是一個施工人員都沒有了。
根據初步判斷,當時的種種狀況……說實在的這種事情我從來沒有經歷過,我根本無從判斷這是否反常。
當務之急還是先跟林翠說話,我爬起身來,走向背對著我的林翠。地面已經有些幹硬,我故意踩出腳步聲,然而她卻恍如未覺,我走到她身邊,正想搭上她的肩頭,突然聽到她自言自語說:「對了……這才對了……」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不過是鐵牛而已,我早發現了,鐵牛並沒有離開我們。還是在原地……等一下。我仔細看了看河道與截流處的位置,合計一種鐵牛的位置相比對了一下……很奇怪,鐵牛似乎從原來的位置移動了二三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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