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走在天壇裏,原先就並不迫切的尋求答案的心情更淡然許多。就當在遊玩的同時碰碰運氣吧。可惜剛走到祈年殿門口就有些失望。一塊小木牌後面是緊閉的大門,這裏要整修到2006年才會重新對遊客開放。
希望K不是在祈年殿裏得到靈感的。我這樣想著,繞過祈年殿往前走。
寬闊的丹陛橋曾經只有極少數人在極少數的時間裏才可踏足。當年的黃羅傘蓋再不會出現,如今白石路上滿是人,本該有的對天地的敬畏之情也被人流沖淡了許多。
皇穹宇裏的回音壁前排著要聽回音的人,挨個吼上一聲,正殿裏供著的皇天上帝神牌反沒太多人注意。我扒著殿門往裏瞧了很久,是了不起的建築,至於解開神的密碼,沒無點靈感。
我在院子裏轉了幾圈,實在沒有心思排隊吼回音壁,心裏思量了一番回音壁和太陽系能有多少聯系,覺得這方面可能性太小,便出了皇穹宇。前面就是圜丘。
圜丘最外面是四四方方的圍牆,裏面是環形階梯。不用說,也是天圓地方的表現。這圜丘又是一個世界的縮影,和整個天壇的架構內外呼應。想起來,算是一環套著一環,一個大世界裏另有一重小世界。
圜丘裏的遊客和其它地方一般的多。這座始建於明嘉靖九年(公元一五三零年)的恢宏建築,是舉行祭天大典的場所。漢白玉為柱,艾葉青石為台,上中下三層壇面直徑分別為九丈、十五丈、二十一丈,三者總和四十五丈,即「九五帝王之尊」。而天屬陽,地屬陰,奇數數陽,偶數屬陰,又暗合「天人合一」的思想。
三層壇面環環相套,我拾階向上走的時候,心裏漸漸滋生出奇怪的感覺。
等走到最上層,看見中央那塊「天心石」的時候,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無形的手正撥動著我心裏的某根弦,可我卻無法把握。眼前這塊被遊人爭相踏足拍照的「天心石」,K一定也踩過。他不可能像我這樣,和遊人混在一起,必定是在夜深人靜時,踩著「天心石」,仰觀天上的繁星點點。
K就是在圜丘上悟道的。直覺向我傳遞著強烈的訊息。
我沿著圜丘來回地走,從最底下的四方圍牆,到一環包著一環的壇面,到排著隊才好不容易踩一會兒的圓型「天心石」。在心裏不停翻滾的混沌卻始終無法破解開。這種若有所得,卻不能最終領悟的感覺糟糕極了。
神的密碼,唉,神的密碼。
終究不是我能解開的。
八 謎底
六月十七日。
我在上海北外灘的石庫門老宅。
在座九人。
我,梁應物,葉瞳,路雲,衛後,葉添錦,水笙,蘇迎,明慧。
昨天,我收到了來自一萬多光年外的訊息。載體是一封普普通通的電子郵件。這原本是件神奇的事,張明是怎麼遠距切入地球的因特網絡的?但看了信的內容,我已無暇把注意力分散到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上。
在此之前,我沒把這事告訴任何人。所以在我把和張明的第二次碰面情況說完,停了片刻,說出「昨天維摩星傳來消息,水晶球的研究已有結果」時,室內的空氣立時凝結起來。
「上個月底我去了一次北京天壇。當時我有強烈的預感,寰丘是關鍵,K就是在寰丘解開神的密碼的。那時我並沒有想通,但如今我已經知道。你們去過天壇沒有?」
葉瞳是最耐不住的,罵我說:「賣什麼關子,直接說水晶球的研究結果是什麼就行了。」
我不理這個丫頭,道:「天壇的格局是天圓地方,而圜丘的格局也是。當時我就想,這不是一環套著一環嗎?而圜丘的台面,又是三個同心圓。至於中心的天心石,其實並沒我想的那麼關鍵。」
「同心圓?水晶球也是同心圓。」衛後說。在座者全是自負智力的人,希望能從我的話中預先猜出些頭緒來,都在心裏思索著。
「是的,同心圓。但就是這同心圓把我們誤導了,我們只看見表象,實際上這代表了一個哲學命題。」
「哲學?那一定和你說的天圓地方有關。或者說是一環套著一環的天圓地方。」路雲輕撫著手腕上的紫色玉鐲說。
我收回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的視線,道:「你說的有點接近了,但相信在沒有知道水晶球裏到底有什麼之前,你們不會猜到真相。」
「你是說水晶球裏還有別的東西?」梁應物敏銳地把握到我的用詞。X機構運用人類最先進儀器對水晶球進行過分子級的研究,所以他對我的言下之意相當意外。
「對於物質最微小的構成單位,人類稱之為基本粒子。曾經人類認為分子就是基本粒子,後來是原子、原子核。隨著物理學的進步,基本粒子這個稱呼還是一樣,但內涵卻不斷變化。現在我們說的基本粒子有很多種類,比如誇克、膠子,現今的物理學不能讓人類直接觀測到這些微小的存在,所以只能借用粒子對撞機,讓基本粒子在原子相互碰撞中分裂出來。梁應物,我說的對嗎?」
梁應物聳了聳肩:「對一個外行來說,這麼理解也沒有大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