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什麼時候到的上海?」
馮立德默然看著鎏金塔,仿佛沒有聽到我的話,許久,才以低沉的嗓音回答:「上周三。」
我心裏一跳。上周三就是五天前了,那正是雷峰塔地宮文物展的第一天。
「那天,結束以後,我一直覺得,那裏有什麼東西……它在呼喚我,所以,晚上,我又去了。」
馮立德以一種低沉而奇異的聲音,如夢魘般述說著。我不知道他是在說給我聽還是僅僅在自言自語。
一個人心裏隱藏的事情如果給他的壓力太大,終歸需要一個機會去宣泄,我知道只要不說話靜靜地聽,就能接近真相了。
「我貓著腰鑽進地宮,蹲在舍利盒的前面,我知道現在我沒辦法把它打開,我只是看著它,然後,我就聽到『錚』的一聲。」
馮立德的聲音把我帶入一種詭異的氣氛中,我覺得有什麼我不可想象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那個盒子開了,我看見了它。那是晚上,我提的燈很暗,可是,它在發光。」
馮立德沉默了,我靜靜等他開口繼續往下說,這個時候,我忽然聽見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說聽也許並不准確,那種聲音,好像是從我心裏發出來的。那到底是什麼聲音,我說不清楚,我想起了佛寺中的梵唱。
我疑惑地開口問馮立德:「那是什麼聲音,你聽見了嗎?」
馮立德面色慘白,喃喃道:「又來了,又來了。」他雙手捂頭,踉蹌奔出了青銅館的大廳,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我轉回頭。
面前的鎏金塔,它在發光。
當那光芒照到我的時候,我竟一陣暈眩。
當那柔和的、迷朦的、霧氣一般的光在我身邊消散的時候,梵唱般的奇異聲音也停止了。
我聞到一股潮濕的泥土氣味。很靜,有鳥鳴。
我站在一條山徑上,四周是山、林,遠處有溪水。
我愣住了。
我閉上眼睛,想象自己仍在上博的青銅器館裏,然後再睜眼,眼前的一切依然沒變。
難道,這就是白日夢,還是……我想起了那發光的鎏金塔。我的腦海中一瞬間掠過一串名詞:催眠術、海市蜃樓、異空間、蟲洞、時空裂隙。
見鬼了。
我握緊拳,狠狠打了一下身邊的一棵香樟。
我的手巨痛,那碗口粗的香樟只輕微晃了晃,一陣沙沙的樹葉聲。一切都那麼真實。
徹骨的寒意沿著脊椎骨蔓延開來。
我忽然明白,馮立德那一夜是在哪裏度過的,就是這裏。
可這裏是哪裏?難不成,我是在那鎏金塔裏。
這個念頭很荒謬,但我現在的遭遇更荒謬。
我想起了前不久打過的一個叫《軒轅劍》的遊戲,那裏面有一個名叫「煉妖壺」的中國瓷壺,壺中別有洞天,漂亮得像仙境一樣,就像這裏。
我那無可救藥的好奇心終於發作了。
我曾經對一個名叫林影的漂亮女孩說,我當記者唯一的優勢是我的好奇心。可是她對我說,在中國當記者,最要不得的就是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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