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作協大院,而是在我自己家裏,再次要把我拖向無底深淵。
逐漸遠離這個世界的感覺,再次籠罩我。可是,我卻沒有任何辦法。我一切的抵抗和掙紮都是徒勞的,我完全不知道那天在作協大院裏,我是如何逃脫的,我的神智開始一點點淡下去。
「叮鈴鈴鈴鈴……」
電話鈴忽然響起來。那鈴聲像利刃,穿過重重阻礙傳進我的耳朵。我明顯感到,那莫名的力量一下子虛弱下去。我的掙紮開始在四肢上反應出來,我的手和腳能動了,盡管還有著阻力,但我拼命地劃動著,試圖抓住些什麼,又試圖驅趕些什麼。
鈴聲不斷地響著,那力量開始退潮,我的雙手越來越有力,忽然碰到了床頭櫃,那櫃子被我推得整個倒了下去,櫃子上的電話、玻璃杯、鬧鐘和其它一大堆東西都摔在地上,在夜裏發出巨大的聲響。
那力量仿佛受了驚嚇,一下子縮了回去,所有的束縛消失了,我立刻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摔在地上的電話聽筒裏有聲音傳出來,可是我卻一點力氣都沒有。所有的力氣都在剛才的掙紮中消耗掉。
可是心中的危機感仍未過去,難道那力量仍在這屋子裏盤旋未去。
我正在驚疑不定,猛然聽見一聲嘶吼。我無法形容這是怎樣的一種聲音,這聲音在房間中一下子響了起來,整個空氣都在振動,我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聲音,但卻有一種感覺,好像是一頭凶獸,發出不甘心的吼叫。
聲音漸漸消去,心中的危機感也褪去。眼前空間的抖動停歇下來。是的,是空間的抖動,不是最初以為的空氣,而是空間,哪怕在黑暗中,我也幾乎敢肯定。
我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地上的電話裏的「喂喂」聲也已經停止。我汗出如漿,渾身虛脫。
稍稍恢複過來的時候,我勉力爬起來,開了燈,扶起床頭櫃,地上一片狼藉。
茶杯已經碎了,幸好裏面的水已經被我喝去了大半,從床頭櫃裏掉出的一條開了封的餅幹掉了出來,三四片蘇打餅泡在水裏。電話機座也被敲了各裂口,反正不值幾個錢。還好,鬧鐘還在走。
等到把地拖幹淨,東西都收拾好,我才想起來翻看來電顯示,居然是梁應物的手機。
按回去,鈴只響了半下,梁應物就接了。
「你怎麼樣,出什麼事了?」梁應物顯然猜到剛才我有些變故。
「我現在還好,事……倒是有一些。」我老實回答。我這個人不喜歡逞能,何況就算不發生剛才的事我也的確需要梁應物的幫助。
「我正在趕過來的途中,等我到了再說吧。」
我不由有些感動,梁應物這人有時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冷冷淡淡鐵板一塊,但要是真把你當了朋友,絕對是心裏兩肋插刀的那種。
給梁應物開門的時候,梁應物的視線在我臉上逗留了三秒鐘,大概是有些驚訝於我的臉色到現在還沒完全恢複過來。
我給自己喝梁應物泡了熱茶,坐在客廳的布沙發上,從拿到第二本手記開始到在作協大院裏的異像,再到剛才的驚魂,完完整整地講述給梁應物聽。
梁應物點起一支煙,在聽的過程中一言不發,盯著變化的煙霧,若有所思。
特別是最後我在講述那股神秘力量再次襲來時,聽得尤為認真。
我也知道這是關鍵所在,是以盡可能詳細的把我的感覺講出來,並且不帶任何個人的判斷,以免影響到他。說實在話,就算是真讓我自己判斷,也講不出什麼道理來。
梁應物聽完,狠狠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站起身向我臥室走去。
「不介意我參觀你的臥室吧。」梁應物說著打開臥室的燈。
我悶哼一聲,這小子明知故問。
梁應物打開燈,卻沒有走進臥室。這當然不是什麼考慮到我的隱私,以我和他現在的關系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麼真打算瞞著他的東西。他是在觀察臥室內的情況。
他正在做一項我自己居然到現在為止都沒做過的事:勘查現場,試圖找尋那神秘力量的蛛絲馬跡。
我不是不知道這樣做的重要,之所以在梁應物來之前沒有做,是因為我有一種直覺,那力量是真正來無影去無蹤,這樣層次的事後觀案,是絕對不可能有什麼發現的。
「還在看什麼,第一現場早被我破壞了。」我苦笑著說。
我的臥室陳設一目了然,大概十平米的屋子裏,一張六尺大床占了一半空間,之外還放了一個五鬥櫥,一個衣櫥和一個床頭櫃,留給人走動空間是個L字型的狹長區域,現在地上還濕漉漉的,床單則淩亂不堪,是我剛才在床上掙紮留下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