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冷庫門已經完全升了起來,裏面還有一道門,這是出於保溫的設計。"哎呀,忘了自我介紹,我姓袁,袁世凱的袁,袁莉,茉莉的莉。這冷庫裏零下四十攝氐度,你們穿這點兒不夠的,這裏有備用的棉大衣,都穿上吧,還有皮帽子我這兒也有,不戴帽子的話耳朵都要凍掉的。可惜我這裏沒口罩,要不我去給你們借兩副去‧"
陳果是戴著口罩的,我和梁應物都沒有,這時都連聲說不用。袁莉不知是天生嘴碎,還是見了同鄉的緣故,嘮叨個不停。偏偏她的聲音難聽得很‧一副公鴨嗓,總讓人覺得她每說一句話,都是撕裂著聲帶說出來的。我心裏像有毛蟲在爬,卻又不能讓她住嘴。我都不敢介紹自己也是上海人,怕她借此說更多話,梁應物和陳果也都不發一言,顯然也一樣煩得很。
她又開始說起自己的生意經,無非就是趁著價低的時候吃進,存一段時間出手。這卻是要冒一番風險的,現在國內的報紙都在拿核輻射後的食品安全問題大作報道,來自日本的人都要被檢測放射性,別說是食品了。但看起來袁莉有自己的渠道,至於合不合法就難說得很了。
她說這番話可能還有另一層含義,就是表示自己的生意全指著這冷庫,不可能讓給我們。一般來說借出去的冷庫,人家是完全沒有理由帶我們參觀的,恐怕是X機構或曰方的什麼部門施加了些壓力。現在把話先說給我們聽,好絕了我們強租冷庫的心思。
我們每人披了件棉大衣,戴了帽子,第二道門開啟,寒冷的白霧噴湧出來。
整個冷庫有一百多平方米,只存放了幾十箱的水產,空得很。〃這兩天馬上會有更多的貨運進來啦。〃袁莉說,"本錢小啊,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怎麼都要搏一把的。否則,就這麼逃回國去,有什麼意思,別人背後指不定怎麼說呢。你們是不知道啊,我從小就想要做生意,但女人可真是不容易……"
我們嗯啊地應付著,根本不敢搭她的話茬。可是她竟有本事一個人這麼叨叨下去。
冷庫裏有一個長方型的用冰塊做成的冰池,長有五六米,兩米多高。這冰池在陳果租的時候還沒有,她顯然是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怕了袁莉,沒問。結果袁莉看到我們目光轉到冰池上,主動誇耀起來。
"這是我想的主意呢,停電的時候啊‧就把東西都搬到這個大冰拒裏,這樣就能多撐好久呢。"
"但不是有柴油發電的嗎‧"陳果忍不住問。"用不起那東西,而且這種時候,如果沒有特殊渠道,哪兒弄那麼多柴油來呀。這就叫冷庫裏的冷庫,我估計,有這東西,至少能多頂一天。多一天,說不定電就來了。"她說著還走到冰池邊,想引我們細看,我們連忙擺手表示不用。
袁莉有些恃悔然,卻不防腳下一滑,狼狼一跤摔在地上。這場面著實好笑,陳果都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我離得近些,忙搶上去拉袁莉起來。地上著實滑,特別靠近冰池的地面結了薄薄的冰,我拉她的時候自己也險些摔倒,忙用手在冰池上撐了一把,才避免了兩個人在地上滾作一團的可笑局面。
這一摔讓袁莉大失面子,話也少了起來,我們總算能耳根清靜。不過這冰庫著實也看不出什麼來,我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不管有用沒用都盡量記在心裏,照片在征得袁莉同意後也拍了一些。不一會兒,腳底就又麻又痛,估計再多待下去要凍傷了,陳果也在不停地跺著腳。於是就謝過了袁莉,離開冷庫。
告別的時候,袁莉用了日本人的禮節,給我們鞠了一躬。搞得我們也只好鞠回去,然後逃離。
梁應物‧猿‧陳果和我坐在後排。〃怎麼樣,有什麼發現‧"陳果問我。"我只是來看一下,沒指望有什麼發現。"我說。"哦。"
我笑著搖了搖頭,心裏想,這女孩肯定覺得,我這個有著許多傳聞的家夥,看起來並不怎麼厲害。
反正我自己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厲害。陳果笑起來。怎麼這樣控制不住,我想,沒有發現很好笑嗎,好笑有必要表現得這麼明顯嗎‧陳果卻往我身上指指。我一看,一根頭發掛在肩膀上。居然還是根長頭發。"醫院的護士‧"她笑著問。我搖搖頭,拈著這根黑發瞧。發質很好,沒有發根,是被剪斷的。我記起了,剛才在袁莉身上也見到斷發,SP是在彎腰鞠躬的時候,掛在她的肩膀上。這怡好印證了我對於碎片信息的一貫想法。我看著袁莉鞠躬的時候,她肩膀上有斷發這個信息並‧]進入我的主觀意iR裏。但現在卻由眼前的這根頭發,牽了出來。所以,許多細節我們收集到了,但是沒有被大腦第一時間注意。
我當然沒和哪個護士曖昧,手上的這根頭發只可能來自於袁莉,看來她剛剪過頭發。陳果還在意味深長地笑,拿眼睛瞟我。但我卻‧]有分辯什麼,這根頭發牽出了許多信息,我還想不清楚。而很快,又有新的信息加入進來。這信息來自於我拈著頭發的手。手掌上有一層東西,像是
我轉過頭去,面對著窗外,假裝看街景,卻偷偷舔了一下手掌。我的臉頓時抽了抽,這味道鹹到發苦。這只手,只是在那冰池上撐了一把而已。為什麼袁莉,要拿這麼高濃度的鹽溶液來做冰池‧而她還號稱自己資金緊張。這得很多的鹽啊,也是筆錢呢,肯定有特殊且必要的理由。是什麼呢‧我閉上眼睛,頭靠在坐椅上,假裝睡覺,腦海裏,這許多線索交織起來,SP裏面,藏了些至關重要的東西!還有袁莉的那一S交,她為什麼會摔那一跤‧漸漸地,清晰了。
這是南相馬市的一家綜合醫院,我被要求不透露醫院的名稱,就以南相馬醫院代稱了。
盡管和友和在兩個市,但其實距離不遠。這也是我會被安排住進友和的原因,起初梁應物把我請來,當然要找個方便交流的住所。
醫院的一幢三層的門診樓被征用了。在這樣的時候,征一幢醫院的樓是要對民眾嚴格保密的,這也是為什麼我不能說醫院名稱的原因。否則日本政府會非常被動。很多原本不屬於醫院的先進儀器被集中搬進了這個臨時中心。當然,臨時改成的研究中心,再怎麼把高端機器搬過來,也肯定比不過專門的實驗室。這樣做的好處是最靠近第一線,但我相信這不是主要的原因。一來日本不太方便把最先進的生物實驗室向全世界的那麼多團隊‧苑‧二來需要有一個足夠大的地方,讓所有人在一起工作——這只能是多方妥協的結果。
我的進出證明都已經辦妥,算在梁應物這一方的名下。驗看的是自衛隊士兵,這也說明了此地的秘密級別。進門的時候,我瞧見另一個正在辦理證明手續的老年白人,有點眼熟。梁應物輕聲說,是古德。我心頭一跳,原來是他,這是生物學界的大腕,著書立說,是已經在生物學史上留下名字的人。
我看著古德辦完手續,被幾個人接進去,說:"我看過他的書呢,是不是應該找他簽個名。"
"有的是機會。"梁應物回答。"我一直‧]問,你們第一時間就來了日本,也是在做和生物突變有關的研究嗎‧""輻射對生物的特殊催化作用已經被驗證了許多次了,這種催化是各個方面的,並不單是突變。比如青海白公山那一次,那株金屬植物對核輻射的反應,你還記得嗎‧"
千上萬的生物種類,數以億計的生物,都在這個大實驗場中。
這幢樓在短時間內進行了一些內部改造。現在三樓是各國研究人員的住所,二樓是各團隊的研究室,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帶了自己的設備來,比如離心機、DMA測序儀等,可以進行一些基本的分析研究。一樓則是一些由日方提供的實驗設備,包括比較大型的無菌室、淨化工作台、培養箱等。我在照片中看到的最初存放那一具零號的實驗室,就在一樓西側。此夕卜,日方還提供了一台超級計算機的部分運算份額,各團隊每天可以進行申請,按需分配。
我本該是非常期待此行的,然而此刻卻心事重重。因為一些原因,我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梁應物和陳果。他們領我參觀了一遍,走馬觀花,看在眼裏,卻沒進心裏。
在二樓,我們在海勒國際的研究室裏待了一會兒,和桂勇及他團隊的其他人打了招呼。我的注意力在這時總算集中了一點,問他昨天帶回去的血液檢測結果是什麼。
"兩份樣本都很有價值。〃桂勇說,〃無甲龜的體液分析,基本可以確認,該生物和你給我們的兩副龜甲中的一副有密切關聯,其中較小的龜甲,曾經是無甲龜的外殼。它的體液細胞有了神奇的變化,簡直難以想象。這讓我不禁懷疑,人類是否真的有可能窮盡生命的奧妙、。它的細胞活力強大,甚至在離體那麼長時間之後,依然存活,並且相互吞噬。它們還在變化中,這種突變並沒有穩定下來。這個無甲龜很快就會發生新的改變,或者死亡。可惜的是樣本太少了,如果活體在就好了。"
第18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