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往面前山坡的上方望去,果然瞧見了木屋的一角。
「估計就是,我記得那間木屋屋後,就有這麼個坡。」
也許在木屋附近,會有人看守,林傑先獨自潛過去打前站。他接通了自己和我的手機,當監聽設備使用。
他貓腰爬上坡去,貼著木屋的窗向裏看了看,又繞到另一側。我們瞧不見他的身影了,手機裏還是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沒有異常。
我們等了很久,可能超過十分鐘,或許有十五分鐘,非常難熬,覺得下一刻林傑就會被發現,或者發生什麼更可怕的事情。終於林傑在手機裏說,附近都沒有人,讓我們從十多米外那條正常山路上去就行,在木屋裏碰頭。然後摁了電話。
我屬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精神,直到推開虛掩著的木屋門時,我的心還懸著,生怕裏面空無一人,林傑不見蹤跡。
可是竟真的沒有人。而且還有一陣陣「弗弗」的奇異聲響。
我的心髒驟然收緊,腳下一蹬,立刻就要退出去,卻和身後跟著的梁應物撞在一起。
「怎麼了?」屋裏卻響起林傑的聲音,他本來蹲在地上,一下子蹦了起來。
「你趴在地上,我一眼沒看見,以為屋裏沒人出事了。」我訕訕地說。
梁應物捂著被我後腦勺撞到的鼻子直哼哼。
一場小風波平息,林傑又撿起噴瓶,「弗弗」地往地上噴了一遍魯米諾,又開始噴激發劑。這是一種刑偵上常用的顯血噴劑,稀釋成百萬分之一的血跡都難逃它的檢測。
我倒抽一口冷氣,幾乎他每噴一團激發劑,那片區域就亮起熒光,最後整個屋子超過七成的地方都亮起了熒光,一灘一灘,有些特別亮,就是那些我曾經用肉眼都能看見血跡的地方。三十秒鐘後,熒光又慢慢暗了下來,在此期間,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林傑低聲罵了句髒話,然後去屋外轉了一圈,回來告訴我們,從地面和植物生長情況看,除了先前他自己上坡時的痕跡外,近期沒有其他人以非正常方式進出木屋。也就是說,上次屋裏關著的那位,進出都是從正常的山路。
這本也是常理,但派出了其它可能後,追查時指向性就更明確了。
「來之前,我看了一個智蟻科技的宣傳片,又對比了蟻山的穀歌地圖。」林傑說:「這裏是智蟻科的主要養蟻場,還有一個研究所,山裏建有辦公樓和職工宿舍。但這些建築,離這間木屋都有距離。有些在山頂,是比較荒僻的。如果那些失蹤者都關在這裏,他們最後的去向,就不會是那些地方,而是鄰近木屋的某個所在。」
這本也是我的判斷,但我就喜歡和林傑抬杠,插嘴說:「那可不一定,如果整座山就這麼間木屋合適關人呢。」
「這是個很容易搭起來的木屋,而且早起來不超過五年。」林傑挑著眉毛看我。
「這麼好說來,這間屋子可能就是為了關人造起來的?」
「嗯哼,把房子造在這裏,當然就離最後的目的地進了。不管裘均一拿這些綁架來的流浪漢怎麼辦,這座山上日常活動的幾百個工作人員,不可能都是同謀,參與者只能是極少數。這兒地上的血,證明看守常常會把人打成重傷,甚至打死,所以他們不能就這麼把人拖出門帶到目的地。就算是裝進麻袋或利用其它什麼東西做掩飾,為免被正常經過的公司員工看出端倪,這段「運輸」之路也是越短越好。從這點上說,失蹤者的去向也不會離這間屋子太遠。」「噢,你的分析和我的直覺不謀而合。」我用輕蔑的口氣說。
「所以我才是專業的。一會兒出去到山路上,我往前,你們兩個往後,注意看兩邊的草叢和灌木,有沒有被踩踏或者重物拖過的痕跡。我估計失蹤者最後的去向不會鄰著山道兩邊,那樣目標太大,暴露的可能性高。我想,會是在山林裏的某處。」
我歎了口氣,說:「聽起來,你覺得他們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你覺得他們還有生還的可能?」林傑奇怪地問我。
張岩的身影此刻在我腦海中徘徊不去,不禁又歎了口氣。
「嗯,也許還有些可能,但我不需得說,可能心那個實在不高。」林傑看出了些什麼,安慰了一句。
「走吧。」梁應物說。
盡管我覺得林傑常常過於自傲,但有這麼個刑偵專家參與,確實效率不一樣。林傑的方向,在離木屋二十米的地方,他說的那種痕跡就被找到了。不禁又折斷的樹枝,新長出的草,甚至還有些被踩得過多過重,到現在都沒能重新長出草的地方,簡直可以說是條走出來的小徑了。
我想起了被關在木屋時,通過窗戶望見的遠處不明物體,似乎我們現在就正在向著它而去呢。
不需要走多遠,那個:不明物體:就在面前了。
「是個螞蟻養殖場。」我說。
和我那天瞧見的一樣,用塑料板圍成的一大片。但又有些不同,我見過的那個「三號蟻區」,塑料板大概一米六七的高度,但這裏,足足四米有餘,為免塑料板受自重彎折,每隔四五米就有一根支撐鐵杆。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面前的蟻區,要比「三號蟻區」重要許多。那些特供的蟻粉,會不會就出自這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