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有點猶豫,第二天才下的決心。」
「你沒說實話。」我盯著他。所謂想殺就殺,就是一時沖動,哪有當時不沖動,回家想了一晚上再決定殺人的道理。
他沒有承認又沒有否認,也沒有故意避開我的視線。
他的表情古怪,從眼睛裏看不到畏縮,很鎮定。
「你很可能會被判死刑,知不知道?」
「知道。」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他甚至笑了笑,不是那種歇斯底裏的笑,也不是剛見面時,對我的那種沒有任何內容的肌肉牽動。那笑容裏又我不明白的意味。
此刻他就像一個為了某種理念而去死的人,堅定,從容。可是我完全不能理解這點,所以他這種態度,給我以非常妖異的感覺。
「殺了人為什麼不逃?」我覺得不自在,所以問了下一個問題。
「我知道逃不掉,公安破案很快的。」
「所以你到處玩?」
「是的。趁最後這點時間。」
我和呂挽強的對話進行了半個多小時,毫無疑問,他有很多時候沒說實話,有些時候他沉默應對。怪不得黃探長沒有決定立刻結案,這後面如果沒有內情才怪。這次采訪可以說是失敗的,在呂挽強的心裏有某些東西不可動搖,任憑我怎麼套話都不行。
「好吧,謝謝你接受我的訪問。」
「這沒什麼。「他說。
「為了保證新聞的真實性,你看一下我的采訪筆記,有什麼地方記錯了,或者需要改正的。」我說著把采訪本從窗口遞了進去。
「這不用吧。」
我笑了笑,做了個請他盡管看的手勢。
他用戴著手銬的手拿起筆記本,慢慢看我對他的采訪。我寫什麼,對他來說其實沒有多少意義,但人總是有好奇心的,好奇一個記者都對自己寫了點什麼。
我記得很快,所以字跡大,寫了四頁半,他一頁頁看過去,直到最後一頁。
我盯著他的臉,終於在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我發現他的表情變了。
這是個很細微的變化,他的眼角跳了一下,仿佛心中平靜的睡眠被一顆石子擊出了陣陣漣漪,然後迅速恢複。
他合上采訪本的動作顯得有些匆忙,戴的手銬一陣嘩嘩響。
他把采訪本從窗口推出來。
「有什麼問題嗎?」我問。
「沒有,沒有問題。」他回答,他好似已經把心中的情緒平複下去,但是我發現了,他左眼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動著。
我笑了,總算沒有白跑這一次。
黃探長在外面等著我,劈頭就問:「怎麼樣,監視器裏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把采訪本翻開,在那一頁的右邊,貼著一張小照片——薜穎的臉部特寫。
「他的眼神不正常,肯定認得這個人。他好像完全沒看到這張照片一樣,沒問我任何問題,立刻把采訪本還給我了。但我可以肯定,他起碼盯著這張照片看了三秒鐘。」
「就知道這小子有鬼。」探長有些興奮地說。
「不過知道有鬼,他能不能如實交代,還難說得很那。」我想起他的眼神說。
黃探長捏著滿是胡子楂兒的下巴,點頭說:「這小子不好對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