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魂行道2·東湖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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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手機。「十一點四十九分。」

「十一點四十九分,」他重複了一遍,「不到十二點,街對面的那些酒吧為什麼沒有一家在營業?」

我連忙回頭去看。果然像他所說的,街對面是漆黑一片,只有路燈亮著。剛才我一直沒有注意。那些酒吧在十二點以前是肯定不會關門的。

我無話可說,只得承認這個晚上的確有些奇特。

「這就是答案。」他說。

「你是說,正因為這個晚上如此奇特,所以你才會講那些故事,所以你講的故事,才會與避雨的人有關?」我費力地整理著語句,試圖接近這個神秘人所說的「答案」,可腦中仍然十分混亂。

「這並不難理解。不管世界是否遵循某種規律運轉,一個時間的點和一個空間的點,仍然有無數個可能相遇。」

「你的意思是,這一切不過是巧合罷了?」

「巧合的說法有點模糊。或者,你可以這樣理解:這是一個奇特的場合,一個奇特的時間,在這個奇特的時空點上,發生任何奇怪的事,其實都不奇怪。」

「好吧,」我忍不住歎了口氣,「就按你說的,這是一個奇怪的時空點。這些事情想起來實在太讓人頭疼了。」

「呵,」他的笑容加深了一分,「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們都沉默了下來,周圍是嘩嘩的雨聲。我四處看了看,想找個地方坐坐,但這裏沒有椅子,地上也都是積水。這時,我突然想起剛才的年輕人,還有那把傘。

「有件事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

「剛才那個人,他既然有傘,又為什麼會到這裏來避雨?」

「那把傘,不是他的。」

我有點驚訝。「那是誰的?」

他笑了,「先講故事吧。這可是今晚的最後一個故事了。」

我點頭,又很快搖頭。

「不,」我說,「我的故事,還是由我來講吧。」

2004年,我還住在東湖邊那棟破舊的宿舍樓裏。剛搬進來的時候,多少有些失望。這也許是整個學校裏最破最舊的宿舍樓了。我無法描述那種舊。它舊得就像會隨時倒掉,苔蘚會隨時從牆壁裏鑽出來,燈泡會隨時壞掉(實際上,當時已經壞掉一兩個了),水房裏的積水可能隨時蔓延出來,並將我們全部淹沒。

我帶著和這宿舍樓一樣灰暗的心情,住進了207寢室。我對這間寢室也同樣沒有好感。打開門的第一瞬間,便覺得這裏死氣沉沉。住了很久以後,也仍然如此。搬進這裏的人,絲毫沒能給它帶來一點人氣。夏天時,這裏陰涼陰涼的,還不覺得有什麼。到了冬天,這裏就變得陰冷陰冷,晚上睡覺常常被凍醒。偏偏宿舍樓的電路太舊,不能使用任何取暖設備。我們只有用熱水袋,但作用不大。


  

寢室裏一共住著三個女生。她們對這間寢室的抱怨和我一樣多。然而我們還是一直忍耐到了十二月底。聖誕節前夕,我請了五天假,去了杭州。回來時,發現寢室裏已經空無一人。除了我自己的床,其他的三張床鋪全部空著,櫃子裏也只剩下我的衣物。我問隔壁寢室的人,才知道在我離開的這五天裏,她們一個接一個地搬走了。先是尹霞,然後是劉春芳,最後是陳莉。我連忙給她們打電話。有的說,是因為寢室太冷;有的說,在校外租房子住要清淨些。可我一旦問她們為什麼不約而同選在這幾天搬走,她們卻顯得有些緊張,支支吾吾,說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來。

那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過,這和我已經沒什麼關系了,我是回來收拾東西的。王樹已經在湖邊村租好了房子。我在去杭州的火車上認識他,從杭州回來,他成了我的男朋友。我花了一個下午收拾好了衣物,將暫時不用的放在寢室,等日後來取。離開時,我鎖好了門。

王樹租的房子在湖邊村的教師居住區。我拎著箱子來到三棟四單元的時候,房東也在屋裏。他正在跟王樹交代著什麼。簽完合同,交了房租之後,他並沒有立刻離去,而是在屋內四處查看了一番。臨走前,反複交代的只有一件事。

「我的電話號碼不要弄丟了。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我們保證不弄丟。」王樹說。

房東走了以後,我對王樹說:「這個房東究竟在擔心些什麼呢?」

王樹沉默了一會兒,又笑笑:「他好像比較擔心我們。」

也許是這房子條件並不怎麼好吧。它總讓我想起剛剛搬離的宿舍樓。破舊、潮濕,一進門時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我們還在衣櫃裏發現了不少黴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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