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今天只能這樣了,一道新築的牆已經成為這個防空洞的洞底。但是不知為什麼,對於這樣的結果,我仍然不能放下心來。
「不管怎麼說,」張生在回去的路上說,「我們剛才看到的和你夢裏的是不一樣的。就算有道奇怪的牆也不能改變這一事實。」
我沒有說話,一直到打開家門,坐在沙發上的時候,我看著張生在陽台上放下老虎鉗和手電筒,才對他說:「張生,我看見那塊石頭了。」
「什麼石頭?」他問。
「夢裏我用來砸鎖的石頭。」
他的臉色一變,但很快安慰般地笑了笑,「石頭大多都很像的。」
我還沒有告訴他,不僅僅是一塊,而是三塊。
不知什麼時候,我置身於另一種黑暗。和我自己的房間比起來,空氣不同,溫度不同,黑暗的深度也不同。也許只有一秒鐘的時間,我認出了這個房間。心髒發出很大的聲音,迅速地收縮不止。
我在姜為的家裏。房間與我記憶中的樣子毫無區別。然而終究有些細微的不同,比如茶幾上的水杯已經挪了位置,電話機也有些歪斜,煙灰缸換了一個更大的。但是總有種感覺在心裏,好像在我沒來的這段時間,房間裏的各種物品都死去了,被人閑置了,遺忘了。
於是沙發上坐著的人影也就散發著近乎怪異的生機。這個人影也是熟悉的。
「我知道我又在做夢了。」我在沙發上坐下。
他坐在我對面,手指間夾著一根煙,煙霧在他的臉部附近懶懶散散地向上升起。
「為什麼這麼說?」
「看見你就知道了。你是我夢見的一個形象。我現在正在夢見你。」
他微微地笑了。
「你怎麼知道我是你夢裏的形象,而你不是我夢裏的形象呢?」
「是的,這一點我也不太能確定。大概是我希望你是我夢裏的形象吧。」
「也有可能我們都在做夢。」
「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
「為什麼你抽煙總是抽一半就掐滅呢?」
「是嗎?我沒太注意。既然我是你夢裏的形象,你應該知道為什麼。」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這就不是夢了。」
「你總會知道的。」他掐滅了手裏的煙,「我也想問你。」
「說吧。」
「在你的夢裏,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仔細地看了看他。
「大概就是我夢想中的那個人。」
「那倒是挺好的。」他笑著,看不清眼神,「還有別的問題要問嗎?」
「有。我想問你,噩夢有可能變成真的嗎?」
「剛才我們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了。」
我想了想,是的,已經討論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