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總算是睜大了一些。他看看我,明白了我說的意思。
「那你做噩夢了嗎?」
「沒有。」
「那有什麼關系。你本來睡覺就不是很老實。」
不對,在此之前,我睡覺一直都很安穩,連被子也沒踢過,臨睡前什麼樣子,醒來就是什麼樣子。然而張生又睡著了。已經8點了,我急匆匆地從床上下來,沖到衛生間裏,洗臉、刷牙,然後穿好衣服。我心裏很不安。非常非常不安。為什麼,一連兩個早上,我醒來時都是頭腳顛倒著?這與那個夢有關系嗎?姜為說,睡覺時別把腳放在枕頭上就行……接下來,會不會又發生些什麼……
我拎著在樓下小吃店買來的早點,一邊吃,一邊沿著東湖向學校走去。一路上總是碰見晨練的人和騎自行車的人。今天並不是一個好天氣,一大早就陰雲密布,即使是東湖邊也沒有一絲風。在這樣的天氣裏,我總是渾身不適,上腹部的肌肉痙攣著,呼吸也很不順暢。好像有什麼一直在身體內部,沉甸甸地拽住五髒六腑一般。我走在路上好幾次都在猶豫,今天要不要去上課,但是想來想去,卻發現自己已經走了很遠的路,學校就在前面不遠處,於是又強忍下來。
好不容易,終於到了宿舍樓底下。門口站著一群人,正圍著一個地方指指點點,一輛警車停在門口。發生什麼事了嗎?我看了警車一眼,裏面沒有人。我接著走到那群人旁邊,從縫隙往裏面看,發現地上有一個人形的圖案,是用粉筆畫的。這種情況我很熟悉,電視裏經常看見,是發生了凶案的現場。怎麼,難道這裏發生了什麼?旁邊的人議論紛紛,我站在一旁,聽了半天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胸口實在悶得不行,於是站了一陣,就走上樓去。
「你的臉怎麼白得這麼厲害?」於思看見我,驚訝地問。
我無力地笑笑,「有沒有水?」
她連忙給我倒了一杯。
「可能有點暈吧,今天天氣很悶,再說也沒休息好,半夜總是醒……我跟你說,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是頭腳顛倒著。」
「又做那個夢了?」
「夢倒沒有做,因為昨天晚上根本連睡都沒睡好。張生一直坐在桌前看書,燈開了一晚上。半夜醒過來還聽見雞叫。」
「不會吧,雞叫也能吵醒你?」
「可能是睡得不安穩,先醒了,然後碰巧聽見了雞叫。對了,樓下怎麼了?」
「張師傅死了。」她說。
天蒙蒙亮的時候,203寢室的女生賈梅就已經醒來,和平時一樣,她穿好衣服洗完臉,就要去東湖邊跑步了。賈梅走到一樓,正打算叫收發室的張師傅開門的時候,發現宿舍的大門已經打開,張師傅不知道哪裏去了。接著,她看見門外不遠處的路邊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這個人穿著背心、短褲,腳上只穿著一只拖鞋,而另一只被丟在了門口。賈梅第一眼就知道,這不是一個醉漢。他面朝下躺在地上,沒有一點活人的氣息。當時她第一個念頭就是,他是不是暈倒了?賈梅緩緩地走過去,蹲下來查看。這時她立刻發現,這個人就是宿舍樓下看門的張師傅。於是她叫了一聲「張師傅」。但是地上的人沒有回答。她又伸手去推,摸到了張師傅已經變得冰冷的胳膊。
賈梅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她用了很大的力氣,將張師傅的身體翻過來。不久後,203寢室的女生們被驚惶失措的賈梅叫醒。她喘著氣,一只手扶著門框,全身顫抖著說:「快來人啊!張師傅死了!」
警車和救護車幾乎同時到達。張師傅的屍體被一大群學生圍著,據說臉上的表情極其可怖,眼睛睜得很大,嘴也張得十分誇張,臉上隱約透著青白的顏色。當時在場的人聽見警察作出初步的鑒定,認為死者是心髒病發而猝死,死亡時間大概是淩晨3點左右。早上7點多,屍體被救護車運走,警察則留下對學生進行問話。
我目瞪口呆地聽於思講完這些,仍然有些不敢置信。昨天,我還看見張師傅好好地坐在收發室裏看報紙,今天怎麼就死了?而且,張師傅的身體一向很好,還經常幫我們拎行李,一口氣爬上五樓都不在話下,這樣的人,怎麼會有心髒病呢?
「別想了。」於思說,「走吧,快上課了。」
我點點頭,這時猛然發現,從剛才開始,寢室裏就一直少了個人。
「林子呢?」我問。
「昨天晚上就沒回來,大概在舅舅家過夜了吧。現在說不定已經在教室裏了。」
「你說什麼?」我的心髒一下子怦怦地狂跳起來,「你說昨天林子去了她舅舅家?」
於思奇怪地看著我,「昨天不是你們兩個一起去的嗎?」
「等一下,」我深吸了一口氣,「於思,我問你,昨天下午,我們是不是在一起喝咖啡?」
「是啊。」
「一直喝到下午6點多?」
「差不多是這個時間吧。」
「然後呢?」
「然後林子就打電話來,說要你陪她去舅舅家拿東西。當時我說想回寢室,就不去了,然後你們兩個就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