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
我從口袋裏拿出來的手懸在空氣中,變得僵硬。也許我該把手放回口袋,然後快速地拿出手電筒,向身後照去。但我卻不敢動,生怕身體的動作會驚動後面的「什麼」,萬一我一動,後面的也跟著動……
現在的對峙局面變成了二比一。收發室、身後的「什麼」,一前一後,而我在中間,連把手伸進雨衣口袋都不敢。
就在這時,我的眼前突然一黑!接著很快反應過來——寢室門口原本亮著的燈突然間全部熄滅了!這樣的突變讓我下意識地從凳子上跳起來,第一個動作就是從口袋裏拿出手電筒,向身後照去。我不確定在那一瞬間我是否聽見了什麼,但是,當我在草叢裏搜索了一遍,發現身後那條通往山間的小路上,沒有任何擁有具體形態的東西時,我轉過身來,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寢室的門已經鎖上了。而在我目瞪口呆地看著手電筒光束照射下的鐵鏈時,門口的燈又亮了起來。一切恢複了正常。仿佛燈從來就沒有滅過。
就在這一滅一亮之間,不過十幾秒的時間。剛才是斷電了嗎?如果……如果我沒有被自己的恐懼嚇到,沒有回過頭去,我將看到什麼?
我仔細在腦子裏搜索著,剛才似乎真的看到一個黑影,聽見了鐵鏈移動的聲音,只是當時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後了,沒有對鐵鏈的聲響作出什麼反應……然而背後的感覺這時卻消失無蹤了。我突然有點沮喪。說不定就是錯覺而已,這樣的環境下,產生什麼錯覺都有可能。但我卻為此浪費了整個晚上。
我站起來,脫掉身上的雨衣,放進塑料袋,然後拿起地上的凳子,准備離開。就在手電筒的光掃到地面的某處時,我看見了一行清晰的腳印。
這行腳印,從山上的小路上走來,一直延伸到我背後的一米遠處。然後變成雜亂的幾個,看上去像是來回走了一陣,接著,又往山裏走去。因為下了一天的雨,所以其他的腳印都變得很淡了,但這行腳印卻非常深——
似乎……是剛踩上去的。而且,是男鞋。
回到家的時候,屋裏一片漆黑。細密的黑暗之中,能聽見張生均勻的呼吸聲。我打開燈,看見臥室的門開著,張生正側身躺在床上。我在門口換下拖鞋,這才感到已經出了一身的汗。我深深地呼吸著熟悉的空氣,心裏一下子放松下來。
「張生。」我叫了一聲。
他迷迷糊糊地轉身看我,「哦,回來了。」
「我回來很久了。你都沒聽見嗎?」
「嗯。睡著了。」
「我有事跟你說,你別睡了。」我推了推他。
「什麼事啊,明天再說吧。」
我沉默了一會。
「你知道我昨天去哪兒了嗎?」
「去哪兒了?」
「我去林子的舅舅家了。」
張生本來半睜的眼睛一下子全部睜開了。他看著我,似乎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昨天我在學校門口,坐上81路,終點站就是青山。我一路上一直在看窗戶外面……我發現,那些建築物和道路,都和我夢裏的一模一樣——如果我那天的經歷真的是夢的話。」我看著張生的眼睛,「後來,我到了林子的舅舅家——當然,也是按照夢裏的路線去的,我甚至還到了夢裏的那間507號房。並且,林子的親戚還告訴我,那天晚上,林子的確像我夢到的一樣,去了舅舅家,當時,還有一個同學正在樓下等她,所以,她說,她就不留宿在那兒了,而是直接返回了學校……」
「你是什麼意思?」張生從床上坐起來,看上去已經完全清醒了,「你想說明什麼呢?」
「我不想說明什麼,我只是想請教你一個問題,為什麼我的夢會在現實中的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發生?」
張生靠在床上,閉了閉眼睛,沒有說話。接著,又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根煙,點著,抽了起來。幾分鐘後,他想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但卻發現煙灰缸不在旁邊,於是起身到客廳去拿,回來的時候,手上還多了一杯水。他把煙灰缸放在床頭,然後喝了一口水。我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的答案。
「好吧,」他說,「我承認,那天是我騙了你。」
「我知道你騙了我。我現在只想聽聽原因。」
「原因我不能跟你說。」
「為什麼?」
「我騙了你是我不對,但是請你原諒,我真的不能說。」
我看著他的臉,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