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聲音冷冷地評論道:「我已經說過了,這裏是思想的境界,唯有精神是具體的。你所能依靠的,只有詩句本身的意境和你的領悟。以前你可以靠『詩意具象』唬人,今天可沒那麼討巧了。」
羅中夏沒回答,而是拼命驅使著這四縷青色詩煙朝著那兩片光羽飄去。〈望廬山瀑布〉詩句奇絕,蘊意卻很淺顯,以羅中夏的國學修為,也能勉強如臂使指。
眼見詩煙與光羽相接,羅中夏猛然一凝神識,詩煙登時凝結如鎖鏈,把光羽牢牢縛住。聲音卻絲毫不覺得意外,反而揶揄道:「倒好,看來你多少識些字。可惜背得熟練,卻未必能領悟詩中妙處。」
話音剛落,光羽上下紛飛,把這四柱青煙斬得七零八落,化作絲絲縷縷的殘片飄散在黑暗中。羅中夏受此打擊,又是一陣眩暈,險些意識渙散,就連青蓮筆本身都為之一震。
「在滄浪筆面前賣弄這些,實在可笑。」
「滄浪筆……」
「不錯,嚴羽滄浪,詩析千家,你今日就遇著克星了。」
羅中夏對詩歌的了解,只限於幾個名人,尚未到評詩論道的境界,自然對嚴羽這人不熟。如果是彼得和尚或者韋小榕,就會立刻猜到這筆的來曆是煉自南宋嚴羽。嚴羽此人詩才不高,卻善於分辟析理,提綱挈領,曾著《滄浪詩話》品評曆代詩家,被後世尊為詩評之祖。
所以他煉出的這枝滄浪筆,在現實中無甚能為,卻能依靠本身能力營造出一個純精神的境界,以己之長,攻敵之短,憑借解詩析韻的能力,專破詩家筆靈。
那些光羽名叫「哪吒」。嚴羽論詩,頗為自得,曾說:「吾論詩若哪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虧得羅中夏用的是李白詩,青蓮本身精奇無匹;如果是其他尋常詩句,只怕早被「哪吒」光羽批了個魂飛魄散、一筆兩斷。
饒是如此,羅中夏還是連連被「哪吒」打中。青蓮筆就好像是飽受美軍轟炸的大和號日艦,在黑暗中承受著許多光羽的攻擊,相對巨大的身軀不時震動,讓羅中夏的意識時醒時昏。
羅中夏又試著放出幾首在火車上背的詩,結果只是臨時抱佛腳,自己尚不能體會詩中深意,反被連連斬殺,被滄浪筆批了個痛快淋漓。
不知過了多久,攻擊戛然而止。羅中夏喘息未定,幾乎快瘋了,而聲音又再度響起,語帶輕蔑:「不妨最後給你個機會。」
羅中夏勉強打起精神,看到眼前的光羽紛紛飛到一起,在自己四周匯成一面層層疊疊的帷幕,帷幕之上隱隱約約寫著許多漢字,長短不一。
「這叫煉幕,每一重幕便是一條詩句。這些字都是曆代詩家窮竭心血煉出來的,字字精當,唯一的破法便是窺破幕中所煉之字。你若能打得中,便能擊破煉幕,我放你一條生路。」
羅中夏聽得稀裏糊塗,只知道自己要找出字來,才能打破壁壘,逃出生天。他趕緊精神一振,凝神去看。果然這煉幕每一重幃上的詩字不用細看,句句分明。
距離羅中夏最近的一重帷幕款款飄過,上面飄動著一行字跡:
「夢魂欲度蒼茫去,怕夢輕還被愁遮。」
他不知詩中「煉字」之妙,心想這個「度」字也許用得好吧。靈識一動,青蓮筆飛身而出,筆毫輕輕點中幕上「度」字。整個煉幕一陣劇震,轟的一聲,生生把青蓮筆震了回去。
那一片原本柔媚如絲的帷幕頓時凝成了鉛灰顏色,陰沉堅硬如同鐵幕。
「可惡,這和買彩票沒什麼區別啊!」
羅中夏暗暗咬了咬牙,又選中一塊「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這句短一些,猜中的機率或許會高。「花」字看著鮮豔,想來是詩眼所在。
青蓮筆點中「花」字,啪的一下立刻又被震回。聲音冷笑:「俗不可耐。」
羅中夏連連點選,卻沒一次點對。眼見這重重煉幕已經有一半都變了顏色,自己卻已經被震得沒有退路。萬般無奈,他只得再選一句更短的「月入歌扇,花承節鼓」。一共八個字,概率是百分之十二點五,已經很高了。羅中夏已經對自己的鑒賞能力喪失了信心,心中一橫,把選擇權讓渡給了直覺。
就第二個吧。
筆毫觸到「入」字,帷幕發出清脆的裂帛之聲,化作片片絲縷消逝在黑暗中。
成功了!
羅中夏一陣狂喜,聲音卻道:「不過是湊巧,你能走運多久?」經他提醒,羅中夏才想起來煉幕越收越緊,已經逼到了鼻尖前,再無餘裕了。他慌忙亂點一通,希望還能故技重演。只是這回再沒有剛才的運氣了,他的努力也只是讓煉幕變色變得更快。
幾番掙紮下來,鐵幕已然成形,重重無比沉重的黑影遮天蔽日,朝著化成了青蓮筆的羅中夏挾卷而去。羅中夏感受到了無窮的壓力,如同被一條巨蟒纏住。他雙手下意識地去伸開支撐,卻欲振乏力。只聽到轟然一聲巨響,青蓮的光芒終於被這片鐵幕卷滅,在黑暗中啪的一聲熄滅……
……啊!!
羅中夏從座位上驚起大叫,把周圍的人嚇了一跳。對面顏政奇怪道:「人家問你姓名,你幹嗎尖叫?」羅中夏定了定心神,環顧四周,赫然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火車上,離剛才失神跌入「境界」那一瞬間,只過了一秒不到。
「……呃呃。」羅中夏渾身冷汗淋漓,不知該說什麼好,轉頭去看,恰好與那個問自己姓名的年輕人四目相接。
第5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