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消失在門口,不曾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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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韋家的幾位長老和諸房的房長都來到了內莊的祠堂內,黑壓壓坐了十幾個人,個個年紀都在六十上下。祠堂裏還有幾把紫檀椅子是空的,前一陣子因為秦宜的事情,族裏派出許多人包括曾桂芬去追捕,來不及趕回來。
韋定邦坐在上首的位置,韋定國和彼得和尚一左一右。電燈被刻意關掉,只保留了幾枝特制的紅袍蠟燭,把屋子照得昏黃一片。
聽完彼得和尚的匯報以後,長老和房長們的反應如同把水倒入硫酸,議論紛紛。也難怪他們如此反應,青蓮現世這事實在太大,牽涉到韋家安身立命之本,是這幾百年來幾十代祖先孜孜以求的目標。長老、房長們從小就聽長輩把這事當成一個傳說來講述,如今卻躍然跳入現實,個個都激動不已,面泛紅光。唯有韋定國面色如常,背著手站在他哥哥身旁默不作聲。
「關於這件事,不知諸位有什麼看法?」韋定邦問道。
「這還用說,既然青蓮筆已經被咱們的人控制,就趕緊弄回來!免得夜長夢多!」一個房長站起來大聲說道。他的意見簡潔明快,引得好幾個人連連點頭。
這時另外一個人反問道:「你弄回來又如何?難道殺掉那個筆塚吏取出筆來?」
那個房長一下子被問住,憋了半天才回答道:「呃……呃……當然不,韋家祖訓,豈能為了筆靈而殺生!」
那人又問道:「既不能殺生,你抓來又有何用?」
房長道:「只要我們好言相勸,曉之以理,他自然會幫我們。」
「他若不幫呢?」
「不幫……到時候不由得他不幫。」
「你這還不是威脅?」
另外一位長老看兩人快吵起來,插嘴道:「就算青蓮筆塚吏不能為我所用,只要不落在諸葛家手裏,也是好的。」
又一人起身道:「青蓮遺筆關系到我韋家千年存續,茲事體大,不可拘泥於祖制,從權考慮才是。」
又一人道:「且先莫說得如此篤定,韋勢然卷土重來,咱們到底能否應付得了,可也未知呢。」
前一人忽地站起身來,怒道:「當年他殺傷族裏長老,連族長都身受重傷。現在他既然出來了,就該設法把他擒回來受家法處置。」
他對面的人冷冷道:「如今是法制社會,你還搞那老一套。再說到底是青蓮筆重要,還是韋勢然重要?趕緊回到正題吧。」
就這麼吵吵嚷嚷了十多分鐘,也沒有個結論。韋定邦疲憊地合上眼睛,也不出言阻止。忽然一個聲音插了進來:「我來說兩句吧。」眾人紛紛去看,發現竟是一直保持沉默的韋定國。韋定國操持韋莊村務十多年,把整個村子管理得井井有條,威望卓著,所以他這無筆之人,地位並不比身上帶著筆靈的長老房長們低。他一開口,大家都不說話了。
韋定國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韋定邦點了點頭,於是他走上一步,用平時開會的語氣說道:「經驗告訴我們,走中間路線是不行的。想要做一件事,就要做得徹底,不留一絲餘地,猶猶豫豫、搖擺不定,都不是應有的態度,會有損於我們的事業。」
說到這裏,他當的一聲把手裏端著的陶瓷缸子擱在桌子上,嚇了眾人一跳。
「我在這裏有兩個想法,說出來給大家做個參考。」
韋定國環顧一下四周,看大家都聚精會神,輕咳了一聲,徐徐道:「第一,既然青蓮筆是開啟筆塚的關鍵,那我們韋家就該排除萬難,不怕犧牲,以奪筆為第一要務——至於那個退筆之法,古所未聞,擺明了是韋家叛徒的陰謀。我的意見是,咱們傾闔族之力,趕在他們到退筆塚前控制青蓮。至於羅中夏的生死,我想不該因婦人之仁而壞了大事。」
他這番發言苛烈之至,就連持最激進態度的長老都瞠目結舌,面面相覷。
韋定邦道:「定國,你的意見雖好……可現在不比從前,擅自殺人可是要受法律制裁的,韋莊可不能惹上什麼刑事麻煩,這點你比我清楚。」
韋定國慢慢把陶瓷缸子拿起來,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才笑道:「既然族長您有這層顧慮,我還有另外一個想法。」
他背起手來,開始繞著桌子踱步。他忽然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位房長的肩膀,問道:「青蓮筆對我們家族的意義是什麼?」那個房長沒料到他忽然發問,一下子竟不知如何回答。韋定國也沒追問,自顧說道:「或者我換個方式問,沒有了青蓮,我們韋莊的生活是否會有所變?」
彼得和尚暗自挪動了一下腳步,表情在紅燭照映之下顯得有些奇怪。
「不,不會改變什麼。」韋定國自問自答,「奪取青蓮筆,就能開啟筆塚,而筆塚中有什麼東西?誰也不知,說到底,咱們也不過是為了完成祖先的囑托罷了,維系我們的理由蒼白得很。韋莊從建立起時就沒有青蓮,一樣延續到了今天。我的第二個建議就是:索性忘掉青蓮,忘掉筆塚,就像一個普通的村子一樣生活。現在我正在和一個公司談韋莊的開發,以我們這裏深厚的人文氣息和古鎮風貌,絕對可以做得很大,全村人都能受益。其他的事,不要去理。」
這一番發言,比剛才更讓人震驚,仿佛在祠堂中央瞬間噴射出液氮,把在座者連人帶思想都完全凍結。筆靈本是韋莊安身立命之本,如今竟然被完全否定,實屬大逆不道,可韋定國說的話卻又讓人覺得無可辯駁。
「要麼盡全力去把青蓮筆追回來,不惜賭上整個韋家的命運;要麼幹脆放棄,從此不理筆靈,安心生活。我的意見其實很簡單:不能搏二兔。」
第7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