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子接口道:「我在村裏私塾上學的時候,還聽過一個推敲的故事,也是關於煉字的。你們要不要聽?」
「說來聽聽。」顏政饒有興趣。
「說唐代有一位詩人名叫賈島,有一次他想出了兩句詩『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但卻不知道用『推』字好還是『敲』字好。他騎著驢子想了很久,都無法做出決定,最後竟然撞到了韓愈。韓愈告訴他說『敲』字比較好。後世『推敲』一詞就是從這裏來的。」
二柱子的故事一聽就是講給少年兒童聽的,羅中夏和顏政卻聽得津津有味。聽完以後,羅中夏摸摸腦袋,「可我還是感覺不出來『推』和『敲』有啥區別。」
二柱子道:「我也是。」
顏政道:「這有什麼好為難的,推和敲都不好,應該用砸。僧砸月下門,大半夜的不砸門別人聽不見啊。」
「那還不如僧撞月下門。」
「逼急了和尚,搞不好還會僧炸月下門呢。」
三個人都笑了。二柱子看氣氛已經緩和了,撓了撓頭,對羅中夏說:「羅先生,剛才……呃,真不好意思。」
「這事跟你又沒關系,是那個白眉毛的問題。」羅中夏氣哼哼地說,熔羽看他的那種鄙視眼神,居高臨下而且十分露骨。
顏政遞給他一瓣蘋果,糾正道:「是那個白眉毛哥們兒的問題,然然小姐還是很可愛的。」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把視線投向無法看見的另外一節車廂。「我原來以為失明的少女都是瓷娃娃型的,想不到然然小姐這麼開朗,真是個身殘志堅的好同志。」
「比起她哥哥來,性格真是好太多了。」羅中夏不失時機地加了一句,吭哧一聲狠狠咬了一口蘋果。「要被這樣的人保護到永欣寺,想想都覺得絕望。」
二柱子歎了口氣,欲言又止,拼命斟酌了半天才說出口:「呃……其實,其實你們有些誤會。熔羽哥他不是壞人,他只是有時候不太懂得和人相處。」
顏政搖搖頭,「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樣,我雖然讀書少,卻也知道這不好。」
「他對羅先生發脾氣,其實是有原因的。」
「因為我認識字少嗎?」
「差不多吧。」二柱子有些猶豫,「你們可別說出去啊。其實熔羽哥從小就出類拔萃,而且事事爭先,韋家上下都覺得他是最有希望接班的人。他自己也是這麼認為,覺得以自己的才能,普天之下唯有李白的青蓮筆才配得上。即使青蓮筆不曾現世,自己也必會得到其他的名筆。不料當他參加上一次的筆靈歸宗時,不知出了什麼事,卻只得了一枝嚴羽滄浪筆,大出所有人意料……」
「我明白了,他一直視青蓮筆為自己的禁臠,現在反被一個不學無術的小子得手,心理失衡了吧?」顏政露出一副洞悉真相的表情,雙手抱在前胸,「這種事很常見,我一個白領朋友一直暗戀公司櫃台小姐,覺得自己志在必得,結果人家根本不甩他,最後找了一個黑車司機。他那天也是這副嘴臉。」
「筆塚吏一世只有一枝筆靈在身,他既神會了滄浪筆,便沒有機會再拿別的筆了。那次會後,據說熔羽哥消沉了好久,還搞出一場風波。一直到前幾年才慢慢恢複過來……但熔羽哥很強的,我奶奶說滄浪筆是詩筆的克星,勤加修煉前途不可限量。」
「原來如此,那我最後那句,可還真是傷了他的心呢。」羅中夏禁不住幸災樂禍,全無同情,反而有種無心插柳的快感。
二柱子為難地說:「我是想說,熔羽哥性格上有點問題,可人還是不錯的,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顏政和羅中夏異口同聲地嚷道:「謝謝,不必『以後』了。」
※※※
曆經十幾個小時以後,火車終於在晚上十點抵達了傳說中的「東洋魔都」——上海。羅中夏、顏政和二柱子收拾好行李,跟隨著巨大的人流下了車。三個人曆盡千辛萬苦殺出了西南出站口,就在距離出站口不遠的廣場廣告牌下等待著熔羽、熔然兩兄妹出來。
「接到他們以後,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羅中夏問,同時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心裏暗暗後悔不該帶太多東西。雖然已經是九月份,可上海仍舊很悶熱,潮濕的空氣暗藏殺機,如同一只隱形的吸血鬼,把他身體裏的鹽分與水化成汗水一滴滴吸出來,順著額頭、脖頸和脊梁滑落。遠處的站前廣場人頭攢動,似一只正在不規則蠕動的黑色阿米巴變形蟲,平添了幾分躁氣。
二柱子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來,「彼得師傅交代過,讓我們先到上海,然後轉長途車去紹興。」
「希望一切都會順利。」羅中夏摸摸前胸,青蓮筆似乎還未從那場打擊中恢複過來,安靜地潛伏著。
顏政看看出站口泄洪般的人流,皺皺眉頭,對羅中夏和二柱子說:「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去買一本紹興旅遊地圖來。」說完他把包擱到地上,越過兩個兜售旅遊資訊的大叔,直奔遠處一個穿著粉紅色衣裙叫賣的女生而去。
二柱子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周圍環境太過嘈雜,他只好對著話筒大喊:「熔羽哥嗎?你們下了車沒有?啊?快到出站口了,好,好,我們已經出來了,我去接你們!」他跟羅中夏說:「你看一下包啊!」然後舉著手機往出站口跑去。於是羅中夏只好一個人百無聊賴地站在廣場中央,到處東張西望。
這時候,一只手從背後拍上了他的肩膀。
羅中夏悚然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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