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事,我進去看看。」
費老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他彈了彈手指,旁邊有守衛趕緊打開鐵門。諸葛一輝有些擔心地提醒道:「費老,這個克制程序還不成熟,您小心點。」
費老「唔」了一聲,表示知道了,然後走進地下室。他慢慢來到半跪下的囚犯跟前,歐子龍聽到聲音抬起頭來,與他四目平視。費老端詳了片刻,鼻孔裏忽然冷哼一聲:「諸葛家不計較你是外姓,撫之如親子。這麼多年養育之恩,食祿之義,你倒回報得好啊!」
「要殺,就殺……」歐子龍虛弱地說。
「你的同謀都還有誰?」
歐子龍沒有回答。費老知道他不會說,也不再追問。他袖子一擺,突然出手,迅捷如閃電。在外面的顏政甚至沒看清楚他的動作。只聽啪啪幾聲,六枚電極貼片幾乎在一瞬間被費老撕了下來。
電腦發出一陣尖利的鳴叫,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歐子龍突然仰頭一陣痛苦的低吼,胸前靈光乍現,被壓制已久的淩雲筆驟然失去束縛,開始劇烈地擺動。費老抬起如同樹皮般枯槁的右手,手指一翻,噗的一聲直接插入歐子龍的前胸。等到他退手出來的時候,右手二指夾住了一管筆靈的毫尖。
費老再一運力,雙指慢慢夾著筆毫朝外帶,漸次拉出筆頸、筆身……最後他竟生生把淩雲筆從歐子龍身內拽了出來!
只見整枝淩雲筆被從主人身體裏扯出二尺多長,只剩筆末還與歐子龍藕斷絲連,就像是用筷子夾起一塊拔絲地瓜,有絲絲縷縷的靈狀細線相連。一人一筆只憑著這一點連接著,似乎隨時都可能會扯斷。
淩雲筆猛然被人抓住,像一條受驚的鱔魚左右拼命搖擺,雲氣亂飛,費老的二指卻似是一把鋼鉗,泛起紫青光芒,死死扣住筆靈,絲毫不曾動搖。
諸葛一輝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喃喃自語道:「想不到費老竟動用自己的筆靈……」旁邊顏政聽到,問他費老的筆靈是什麼來曆。諸葛一輝和十九都沒回答,全神貫注盯著地下室裏的情景。顏政自討沒趣,只好也把視線放回屏幕。
地下室內,費老握著筆靈冷酷地對歐子龍說:「現在你的身體已經不受你的神智控制,你的神經已經隨著淩雲筆被我抓了出來,你還不說嗎?」
歐子龍用沉默做了回答。
費老道:「有骨氣,那麼我只好直接問筆靈了,它們是永遠不會撒謊的。」仿佛為了證實自己說的話,他的拇指稍微在淩雲筆管上用了一下力,歐子龍立刻發出一聲慘號,如同被人觸及到自己最痛的神經一般。
「你在諸葛家內的同夥,是誰?」費老厲聲問道,他的頭頂隱約有白氣蒸騰而出,顯然也在全神貫注。
「諸……諸葛淳……」歐子龍口裏發出嘶嘶的聲音,眼角開始滲血。現在的他整個神經已經被拽到了淩雲筆內,實際上是筆靈在利用他的身體說話。
「是他指使你?」
「不是……」聲音虛弱沙啞。費老不得不讓自己的問題盡量簡單一些,同時右手的五個指頭靈巧地在淩雲筆管上遊動著,像是彈鋼琴,又像是操作傀儡的絲線。
筆靈畢竟只是非物質性的靈體,他的能力還不足以對它們進行很精細的操作。
「為什麼你們要殺房斌?」
「不知道……」
「如果諸葛淳不是主謀,那麼是誰指使的?」
歐子龍全身的抖動驟然停滯,他的嘴唇張了幾張,試圖吐出幾個字來。費老聽不清楚,朝前走了兩步。突然歐子龍雙目圓睜,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鮮紅的血,正噴在距離他不到半米的費老臉上。
費老猝不及防,身體疾退,右手放松,淩雲筆趁機擺脫了控制,圍繞著歐子龍不停鳴叫。
這一次,是歐子龍本身的強烈意識壓倒了淩雲筆,強烈到甚至可以影響到已經被拽出體外的神經。可強極必反,這一舉動也讓他受創極深。他隨即又噴出數口鮮血,只是再沒有剛才那種高壓水龍頭的強勁勢頭,一次弱過一次。最後鮮血已經無力噴出,只能從嘴角潺潺流出,把整個前襟都染成一片可怖的血紅。
就連他頭頂的淩雲筆,光彩也已經開始暗淡,繚繞雲氣開始變成鉛灰顏色。
「快!叫急救醫生來!」
諸葛一輝見勢不妙,立刻喝令手下人去找大夫。很快四五個白大褂沖進地下室,費老看著那群人手忙腳亂地把奄奄一息的歐子龍抬上擔架,滿是鮮血的臉上浮現出古怪的神情,甚至顧不得擦擦血跡,就這麼一直目送著歐子龍被抬出去。
諸葛一輝他們也隨即沖進地下室,十九細心地拿了一條毛巾遞給費老。費老簡單地擦拭了一下,轉頭對諸葛一輝說:「看起來,有人在他的意識裏加了一個極為霸道的禁制,一旦涉及到主使者身份的敏感話題,就會自動發作。」
「到底是誰如此可怕……」諸葛一輝倒抽一口涼氣,但想不到哪枝筆靈可以做到這一點。
費老做出一個決斷的手勢:「但至少我們知道另外一個叛徒是誰了。諸葛淳這小子,平時只知道打扮,不務正業,現在居然成了窩裏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