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之所以這麼急切地搜尋野筆,也是出於這種強烈的危機感。大家都有一種預感,一個巨大的陰謀正在緩緩地籠罩下來,所有與筆塚有關系的人,都將卷入到這一場紛爭中來。
園內的讀書聲逐漸輕下來,風吹樹林,發出沙沙聲響。遠處校園裏無憂無慮的喧鬧隨著風聲傳來,讓兩個人的精神為之一松。
「如今韋勢然敵我難辨,熔羽不知所終,韋莊現在又想置身事外,我們韋家當真是亂七八糟……」彼得和尚望著遠處的灰白色教學樓,忽然感慨道。
「哎……」顏政遞給彼得和尚一根煙,「我說彼得,你怎麼不弄枝筆來耍耍?以你的能力,變成筆塚吏輕而易舉啊。」
彼得和尚把身子朝後靠去,從口中吐出幾縷煙氣,口氣淡然道:「筆靈與吏,要兩者相悅心意相通,才有意義。我已入空門,本該是六根清淨,曾立過誓言:今生不為筆吏。這些觸法之物,還是不要吧。」
顏政聽到他的話,鼻翼不屑地抽動了一下,直言不諱道:「你嘴上說不要,表情卻很誠實。少在這裏裝哲學,我開過網吧,閱人無數。別拿釋迦牟尼來搪塞,你其實別有隱情吧?」
彼得和尚一下子被他說中了心事,眉頭微微一皺,雙手捏了捏佛珠。顏政哈哈大笑,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哈哈哈,被我說中了吧。別擔心,我不會去打聽別人隱私的。只是大師你啊,對自己要誠實一點。」
彼得和尚無言以對,只得合掌道:「阿彌陀佛。」
顏政聳了聳肩:「當和尚真好啊,沒詞兒的時候,念叨這四個字就行了。」
彼得和尚扶了扶金絲眼鏡,不大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轉開來問道:「那麼你呢,房斌那邊有什麼收獲?」
顏政聽到他問起,有些得意,搖晃著腦袋道:「著實費了我一番工夫,不過皇天不負有心人,還是被我追查出了一些線索。我的一個朋友在公安局,我已經拜托他幫我去調查了,今天就能有回應。」
他話未說完,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發出一陣歡快的音樂。顏政掏出來一看:「嘿!說曹操,曹操到,我接一下。」他接通電話,唔嗯了一陣,很快抬起頭來:「房斌的住所查出來了,不過我那個朋友說,那間房子似乎涉及到一些租賃糾紛。房東說這個租戶一直不交房租也聯系不到,門也一直鎖著。前兩天他們派出所還特意出了一趟警,去給房東撬鎖開門。」
「糟糕。」彼得和尚一驚,「那裏面的東西豈不是都會被丟掉?事不宜遲,咱們趕緊去看看吧。這個房斌幹系重大,不能被人搶了先。」
「還叫上羅中夏嗎?」
「他正上課呢。再說了……」彼得和尚壓低了聲音,「這種事讓十九知道,不太好吧。」
「也對。」
兩個人又朝松濤園裏張望了一眼,轉身匆匆離去。
※※※
這裏的家屬樓是八○年代建起來的,有著那個時代家屬樓的典型特征:四四方方,主體呈暗紅色,各家窗台和陽台上都堆滿了大蒜、鞋墊、舊紙箱子之類的雜物。每棟樓之間都種著一排排槐樹與柳樹,如今已經長得非常茂盛,樹蔭遮擋住了太陽的暴曬,行走其間頗為涼爽,讓剛被烈日荼毒的行人精神為之一舒。
房斌就曾經住在這片家屬區中,彼得與顏政按著警察朋友提供的地址,很輕易地找到了八十九號樓五單元。樓道裏采光不算太好,很狹窄,又被自行車、醃菜缸之類的東西占去了大部分空間,他們兩個費了好大力氣才上到四樓。
正對著樓梯口的就是房斌的租屋。他家居然沒裝保險鐵門,只有一扇綠漆斑駁不堪的木門;門上一個倒「福」字被人撕得剩下一半,兩側的對聯倒是清晰可見,上面濃墨楷體寫著寶光寺的名聯:「世外人,法非常法,然後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猶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看得出這對聯絕不是大街上隨處買的,而是什麼人親手所書,無論筆鋒還是內容都頗有禪意。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心裏都冒出同一句話:「這就是那個房斌曾經住過的地方啊!」
房斌對於他們來說,可是個不一般的神秘存在。
他是上一代點睛筆的宿主,後來在法源寺內被諸葛淳、歐子龍殺死,點睛筆被羅中夏繼承了下來。最初他們還以為房斌只是一個普通的不幸筆塚吏,等到接觸了諸葛家以後才知道,原來房斌是一個獨立的筆塚研究學者,與諸葛、韋兩家並無關系,卻一直致力於挖掘筆塚的秘辛。他與諸葛家保持著緊密的聯系,其豐富的學識與洞察力連諸葛家當家老李與費老都稱贊不已。諸葛家的新一代,都尊稱房斌為房老師,受其教誨不少——像十九這樣的少女,甚至對他抱持著愛慕與崇敬之心。但即使是諸葛家,也只是透過網絡與房斌聯絡,他的其餘資料則一概欠奉,連相貌都沒人知道。本來十九好不容易說服房斌來上海,可以得見真容,結果卻誤接到了羅中夏,引發了之後的一連串誤會。
而現在,房斌被殺的兩名目擊者——彼得和尚與顏政就站在死者生前的房門前,心中自然有些難以壓抑的波瀾。
彼得和尚恭敬地敲了敲門,很快門裏傳來腳步聲,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誰啊?」
「請問房斌先生在嗎?」
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保潔長袍,戴著口罩的中年婦女出現在門口,手裏還拿著一把掃帚,全身沾著灰塵與蜘蛛網。她打量了一下彼得和尚與顏政,摘下口罩,不耐煩地問道:「你們是房斌什麼人?」
顏政搶著回答說:「我們是他的朋友,請問房先生在嗎?」
中年婦女冷冷哼了一聲:「他?他都失蹤好幾個多月了!房租也不交,電話也打不通,你說說哪有這麼辦事兒的?我們家還指望房租過日子呢,他這一走,我收也收不到錢,租也不敢往外租!」一連串的抱怨從她口中滾出來。
顏政陪笑道:「就是,就是,起碼得給您打個電話啊。現在像您這麼明事理的房東可太少了,還等了這麼久。若是我以前的房東,只怕頭天沒交錢,第二天就把門踹開了。」
聽了顏政的恭維,中年婦女大有知己之感,態度緩和了不少,繼續嘮叨著:「也就是我一老實人,一直等到現在。這不昨天我實在等不得了,就叫了開鎖公司和派出所的民警,把門打開。我拾掇拾掇,好給別的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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