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忙著往車裏擠,絲毫都不曾覺察到有什麼異樣。然而這種強度的筆靈釋放所引發的共鳴,對彼得和尚來說卻已足夠明顯。就像是奔騰的浪頭驟然撞到一塊礁石一樣,在顏政紅光鋪開的一瞬間,彼得和尚陡然感應到右側有一個明顯的波動。
「右邊!」
兩人二話不說,拔腿就跑,在車門關閉之前的一瞬間,總算擠上了右側的地鐵車廂。地鐵滿載著叫苦連天和逆來順受的乘客,開始徐徐開出月台。
「怎麼樣?我們賭對了嗎?」顏政喘著粗氣抓住把手。一次釋放五個指頭的蓄能,這可不是什麼輕松的活。此時地鐵已經開始在隧道裏穿梭,騷動的人群逐漸平靜下來。
彼得和尚抓緊時間凝神感應了一陣,道:「沒錯,我能感覺得到,他就在車上,而且可能與我們就在同一個車廂內。」
顏政環顧左右,這節車廂裏起碼有四十餘人。他沒有瞬間記憶的能力,無法分辨哪些乘客是剛剛上車的。彼得和尚也毫無辦法,他的氣場感應精度已經是極限了,在地鐵的噪音聲中單單是維持對筆靈的定位,就已經相當勉強了。
「難道讓我們一個一個問過來?」顏政說。
「那只會打草驚蛇。現在我們最大的優勢,就是對方尚未覺察到我們會跟蹤過來,所以他沒驅動筆靈發動能力。一旦他發現我們的存在,到時候無論選擇正面沖突還是逃跑,都對我們不利。」
「可惜你沒有筆靈,而我的筆靈又不是戰鬥型的,否則……」
彼得和尚歎道:「曾老師曾經說過,筆靈賦予筆塚吏的,只是一種天賦。至於如何運用這種天賦,則是考驗筆塚吏本身的才能。這世界上沒有低級的筆靈,只有低級的筆塚吏。」
「這句話說得倒是不錯,可惜就是對目前的局面於事無補。」顏政手扶把手,低頭陷入沉思。現在地鐵裏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兩難局面:他們既不能甩手不管,也不能就此放過;他們無法知道對方的准確位置,又不敢去驚擾。
就在這種僵持中,他們在地鐵裏經過了十多分鐘。這十多分鐘之內,地鐵開過了六站,上下的人都很多,而那個隱藏的敵人始終沒離開過車廂。彼得和尚盡力操縱著細膩的氣場流動,勾勒著筆記本模糊的形體,一霎都不敢放松。
在對方呼喚出筆靈之前,筆記本上存留的氣息是他們唯一能追蹤到敵人的線索。
韋家與諸葛家有些成員雖然沒有筆靈,卻因為與筆靈浸淫已久,使自己的肉體獲得一些異化與突破。經過有意識的鍛煉,這些異化與突破便會構成一些獨特的能力,比如彼得和尚的守禦之術、曾桂芬的大鼓破音和然然的聽音辨事。這些能力靠挖掘人體潛力來發動,但由於缺乏筆靈,終究成就有限。如曾桂芬苦練大鼓破音幾十年,也最多是能制住羅中夏這樣的半吊子,碰到別的筆塚吏也難討到好去。
彼得和尚算得上是一個異數。他大概是天賦異稟,雖然身無筆靈,體內天生的駕禦筆靈之力卻潛力無限。曾桂芬曾說彼得和尚倘若有了筆靈,毫無疑問會是一流高手。可惜他起誓一世不受筆靈,只修守禦之術。饒是如此,他心無旁騖修行出的效果比起一般的筆塚吏,亦不遑多讓,可見其潛力之強。
這種氣場感應便是彼得和尚其中一項修行能力。為了維持整個感應場的存續,他必須全神貫注,倘若有一絲走神,整個氣場都會立告崩潰。當地鐵緩緩駛入第七個月台的時候,一直專心監聽的彼得和尚眼神一凜,感覺到一直平靜的氣場微微泛起了漣漪。
此時地鐵的車門已經打開,一些人起身離開車廂。彼得緊張地注視著他們,他的氣場精確度不夠。地鐵每停靠一站,他必須要等該下車的人都下去,該上車的都上完,大家位置相對穩定後,才能確定筆記的去留。而那個時候,地鐵也差不多該關門開車了,所以他必須迅速作出判斷,究竟是該追下車,還是等在車廂裏。
只要有一次失誤,他們就再也追不上敵人了。
這種時間短、強度高的任務,實在需要有耐心與明晰的判斷力——當然,還需要有一點點人品,這個彼得和尚倒是不缺,與他身旁的同伴大不相同。
這是一個很小的支線車站,無論是月台還是下車的乘客都很少。這對彼得和尚來說比較容易判斷,相對的,地鐵停留的時間也會特別短。就在地鐵打算關門的一瞬間,彼得和尚「唰」地睜開眼睛,厲聲道:「下車!」
說時遲,那時快,彼得和尚與顏政一起猛地跳起,從兩扇正在合攏的地鐵門中隙穿越過去,地鐵車門擦著兩個人的腳後跟關攏,把顏政驚出一身冷汗,費了三、四秒的時間才定住心神,終於明白那些間諜小說主角是多麼的不容易。
他擦了擦冷汗,左右張望。這個月台不大,頗為安靜,放眼望過去只有三個人,都是剛剛與他們一起下車的。一個是背著紅白相間的巨大旅行包的外國人,手裏還拿著一張地圖;一個是身穿藍色工作服的水管工人;還有一個插著耳機聽MP3的時髦染發小潮男。
這三個人都背對著他們,彼此之間沒有交談,各自埋頭朝著出口走去,渾然不覺被身後的兩個人緊緊盯著。
「筆記應該就在他們三個人其中一個身上!」彼得和尚頗為篤定。眼前的目標只有三個,地鐵站的環境也不是那麼嘈雜,他的感應精確度又上升了幾分。
「三選一嗎?」顏政舔了舔嘴唇。
眼前的三名乘客,有一個人是搶奪筆記的敵人,但他們只有一次機會。
一旦選擇錯誤,那個真正的敵人就會被驚擾到,那時候麻煩就大了。
彼得和尚緊皺著眉頭,苦苦思索辨別之道。顏政抬起眼睛,無意中瞥到月台上的液晶時鐘屏幕,唇邊突然浮現出一絲笑意。
「彼得啊,咱們走!」
彼得和尚一愣:「你知道是誰了?」
「現在還不知道,不過那家夥立刻就會自己跳出來的。」顏政高深莫測地說。彼得和尚將信將疑,只得跟著他也朝出口走去。
三名乘客走到出口的閘口機,各自掏出交通卡來去刷。三個閘口,三個乘客同時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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