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越發混亂了。
羅中夏的腦子飛速轉動,拼命回想以往的記憶細節,試圖理清這一切的線索。
這時候鄭和冷冷開口道:「那麼,我是否現在可以拿回青蓮筆了?」他的聲音比以往更為倨傲,看來凡人性情已經被完全剝離,徹底袒露出筆塚吏的本性。
羅中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當初把他從褚一民手裏救出來,是出於同學情誼,雖沒想一讓他多記好,可現在這種忘恩負義的態度還是讓人很不爽。
星期天站起身來,拍了拍鄭和的肩膀:「我說,何必這麼急躁。羅小朋友的身上,並不是真正的青蓮筆,不過是一枝青蓮遺筆罷了,還不入你的法眼。不如安心等到真正的青蓮現世如何?」
鄭和冷著臉,不置可否,直勾勾盯著羅中夏,仿佛一個被人搶了玩具的小孩子。他的臉色還是那種鐵青色,大概是做植物人的時間太長了。
「那我要等到何時?」
「王右軍的天台白雲筆已率先複蘇,管城七侯一向同氣連枝,屆時六筆齊現,還怕青蓮筆不出嗎?你就暫且放心吧,一切都著落在青蓮遺筆和羅小朋友身上。」
言談之間,他似是已把羅中夏當作了一個打雜的手下。安撫好了鄭和,星期天又轉向羅中夏:「渡筆人雖是筆塚吏的二傳手,但畢竟也是有血有肉的人類,筆靈入體,不是那麼容易退去的。好在懷素和尚有心,倒替我解決了一個大問題。來,把你的右手伸過來。」
羅中夏縱有百般不情願,也只好伸出手來。
「你胸中的青蓮遺筆和點睛筆是沒辦法退出來的,不過懷素卻把秋風筆寄在了你的右手,這便方便得緊。我今天特意找你過來,正是為了把秋風筆渡給鄭和。褚一民那個廢物拿筆靈煉他,又煉不得法,結果攪得鄭和性情有些心浮氣躁,這豈是太白仙風道骨的瀟灑氣度?李太白和杜子美相知相賞,拿這枝秋風筆渡來給鄭和降降燥氣,再好不過了。」
「這是什麼?」
「這就是筆塚秘不傳人的法門之一了——渡筆降燥。」
「……」
星期天說著冷笑話,微笑著握住羅中夏右手。羅中夏只覺得右手一灼,旋即有黯淡的光芒緩慢從皮層下流瀉而出。這光有顏色,卻難以描摹,只覺得看了一眼就有說不出的蒼涼淒苦之感。杜甫的詩多感慨,〈秋風歌〉又是其憤懣懷怨登峰造極之作,這枝秋風筆自然也煉得淒風苦雨。
也不知星期天運用了什麼手段,就能把秋風筆從羅中夏右腕拽出來。秋風筆先開始還只是絲絲縷縷的暗流,被星期天手指幾下拿捏,逐漸變成一枝毛筆的模樣。這枝筆通體暗黃,筆須枯黃若秋日茅草,說不出的黯淡消沉。
羅中夏曾見過費老拷問歐子龍的時候,徒手能從他體內拽出筆靈,可現在的情況卻又略有不同。費老是生拽,會造成筆塚吏極大的痛苦,而此時星期天從他體內取出筆來,卻輕描淡寫,絲毫沒有異狀。
星期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頭也不抬,一邊專心侍弄秋風筆,一邊解釋道:「你這筆靈是懷素和尚寄在右手的,與什麼神會、寄身一點關系也沒有,只是單純的存放罷了。你沒法利用它,自然也就沒有精神上的糾葛。倘若是這筆存在你胸內,那麼換作是我,也沒辦法把它弄出來了。」
羅中夏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存在胸中就無法退筆?那我這渡筆人還談什麼渡筆?」
星期天道:「渡筆人能渡什麼筆,給什麼人,這都是命定的。不是想渡什麼就能渡什麼。你看,這秋風筆就是機緣所定,要在今日渡走;而那青蓮遺筆和點睛,卻還沒到時候。」
聽著這老頭總把命數擱在嘴邊,羅中夏忽然想到剛才房斌給自己寫的那番話:「命運並非是確定的,你可以試著去改變,這就是點睛筆的存在意義,它給了我們一個對未來的選擇。請珍重。」
房斌的那一席話就像是為了今日的遭遇才特意寫下的一樣。
一個說命運自有定數,一個說命運是不確定的,究竟誰說的才是真的啊?
羅中夏的腦子裏紛亂不堪,星期天趁這機會把秋風筆徹底抽出來,塑成了毛筆的形狀,把它遞到鄭和的面前。
「你先拿這個湊合著用吧。」
鄭和瞥了一眼,表情不是很滿意,但星期天的話他不敢違背,只得乖乖把胸前病號服的紐扣解開,露出胸膛。星期天掣起右手,指尖隱有墨色,他指頭一彈,手中的秋風筆靈「嗖」地一聲刺入鄭和胸膛,從頭至尾沒了進去。鄭和臉色忽明忽暗,雙肩抖動不已,過了十幾秒後整個人忽然長長籲了口氣,表情平複下來。
星期天這時伸過手來,按在他胸膛之上,五指挪捏,一會兒工夫竟又慢慢掣出一管筆靈來。星期天見羅中夏面露驚色,笑道:「你不必奇怪,這不是秋風筆,而是褚一民那孩子拿來煉筆靈僮的筆靈。」
羅中夏想起來了,費老曾經說過:鄭和是被人用禁忌的秘法煉成了筆靈僮。筆靈僮比筆僮要高級,不用普通毛筆,而是要用筆靈與人類來煉就。眼前這枝,想來就是褚一民拿來和鄭和煉在一起的筆靈。
這筆靈的形體變幻不定,卻欠缺應有的活力,宛如一株曝曬了三天的植物,一副病怏怏的樣子。星期天把它護在手裏,端詳了一番,感慨道:「真是可惜,好端端一管,褚一民竟把它給煉廢了。」
羅中夏沒想到星期天突然出手,一下子被他制住,絲毫動彈不得。羅中夏不知道星期天有什麼打算,面色揣揣不安。星期天道:「別擔心,渡筆人,我不是害你,而是幫你。」他左手運勁,那一管筆靈被緩緩推入了羅中夏的胸膛。
迎著羅中夏驚疑的目光,星期天道:「這筆靈已被摧折,沒了固定形態,也失去了以往的記憶,已不能稱為筆靈,最多只能算是一枝殘筆。但對你這樣只能發揮筆靈幾成威力的渡筆人來說,這種殘靈反倒可以利用,威力不凡呢。」他拍拍羅中夏肩膀,看殘筆已盡沒入體,寬慰道:「你為我帶來秋風筆,自然不會虧待你,何況以後還有用得著你的時候。權且渡這殘筆的筆靈予你,好好利用吧。」
羅中夏只覺得胸中氣血翻騰,幾乎難以控制。他有些驚慌道:「這……這是什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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