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咱們連著跑了幾天了,就算雙腿不累,也得松松筋骨。前面有個酒家,你我過去歇息片刻如何?」陸遊一邊說著,一邊已朝那邊走去。朱熹知道他的性子,也不為難,簡單地說了一句「好」。孔子說過「唯酒無量不及亂」,偶爾小酌一下,無傷大雅。
兩人收了神通,回到官道上來,如同兩個普通的遠途旅人,並肩走進酒家。這天正值午後,日頭正熱,早有店小二迎出,帶著他們揀了張陰涼的桌子,先上了兩杯井水解解暑氣。
陸遊把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拍著桌子讓店家快上些酒食。朱熹卻雙手捧起杯子,慢飲細啜,不徐不急。店家看陸遊一身官員服色,不敢怠慢,很快就送來了兩大碗酒,四碟小菜。陸遊也不跟朱熹客氣,自酌自飲起來。
他們正吃著,忽然門外有三個人走了進來。這三人俱是青短勁裝,頭戴範陽笠,背著竹書箱,鬥笠一圈上都有素白薄布垂下,看不清來者的面容。店小二一迎上去,為首之人便冷冷道:「三碗清水,六個饅頭。」店小二很是乖巧,見這幾個人舉止古怪,不敢多說話,趕緊轉回廚房去。那三人隨便挑了張桌子坐下,把竹書箱擱在地上,只是不肯摘下鬥笠。
陸遊正喝得高興,忽然「咦」了一聲,放下酒壇,朝著那三人橫過一眼。朱熹亦睜開雙眼,朝他們看去,似乎覺察到了什麼。
那三人卻對陸遊、朱熹二人毫不注意,只是低頭喝著水,嚼著饅頭。
一人忽道:「時晴大伯,眼看就到宿陽城了,咱們可需要事先做什麼准備嗎?」
為首之人冷哼一聲:「兵貴神速,在這裏稍微休息一下,就立刻趕路,爭取在傍晚入城。我不信諸葛家的人比咱們快。」
另外一人又道:「可是幾位長老最快也得明日才到,就怕今晚諸葛家的人也到了,我們實力不足啊。」
為首之人把水碗「砰」地擱到桌子上:「怕什麼,以咱們三人的實力,最不濟也能牽制住他們一夜。」
「嘿嘿,有意思……」陸遊低聲笑道,他湊到朱熹身旁,「那三個人,你可看出什麼端倪?」
朱熹道:「我的紫陽筆有所感應,莫非他們也是筆塚吏嗎?」
陸遊道:「不錯,應該是韋家的小朋友們。他們居然跑到這種窮鄉僻壤,不知有什麼古怪。」
筆塚主人在筆塚閉關之後,就一直靠諸葛家和韋家這兩大家族,只是兩族互相看不起對方,隱隱處於對立狀態。這些常識朱熹都是從陸遊那聽到的。
陸遊忽然露出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聽他們的交談,似乎在這附近要有一場亂子。怎麼樣?咱們跟過去看看熱鬧吧?」
「何必多事,我們還是早日到筆塚的好。」朱熹對這些沒有絲毫興趣。
陸遊悻悻地閉上嘴,暗罵這家夥就是塊冥頑不靈的石頭。可是他天生喜歡研究筆靈,眼看到三個筆塚吏在身旁,就像強盜看到了黃金,心裏搔癢難忍,便又壓低聲音道:「讓我去探一探他們的筆靈底細,看個究竟吧,這不費什麼事。」
朱熹啜了口茶,挾起一塊醃菜放入口中,毫不關心地說:「君子非禮毋看,非禮毋聽,你不是君子,隨便好了。」
陸遊笑咪咪地放下酒碗,閉目感應了一陣,咧嘴笑道:「兩個神會,一個寄身,卻是難得。」
「神會」指的筆靈自行認主,與筆塚吏融合度最高:「寄身」是強行把筆靈植入筆塚吏體內,能力便不及「神會」。
朱熹聽到其中一人居然帶著顏師古的筆,不免多看了他兩眼。顏師古是唐初儒學大家,與孔穎達齊名,朱熹身為儒門弟子,自然格外關注。
「哪枝筆靈,是屬於顏師古的?」朱熹悄聲問,語氣裏多了絲恭敬。
陸遊得意地看了看他:「你不是君子非禮毋聽嘛,怎麼這會兒又來問我?」
朱熹理直氣壯地回答:「非禮自然毋聽。顏師古撰寫過《五禮》,至今仍大行於世,乃是禮制宗師,我打聽他老人家,又豈能算是非禮?」
兩人正說著,那三位筆塚吏已經吃完了東西,起身上路。
陸遊問朱熹:「你說咱們這次跟不跟上去?」
朱熹毫不猶豫地回答:「跟!」跟剛才的淡漠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陸遊盯著他,無奈道:「你這人該說是太直率了呢,還是太無恥了……一點都不加遮掩嗎?」
「君子守正不移,略無矯飾。」
朱熹推開桌子,朝酒家外走去。陸遊歎了口氣,扔出幾串銅錢給店家,也跟了出去。
這一次,一貫淡然的朱熹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積極態度,那種執著的勁頭連陸遊都自愧不如。兩人緊緊尾隨著韋家的三位筆塚吏,一路潛行。他們一個是筆靈世界的老江湖,一個是生煉筆靈的天才,很輕易就藏匿了氣息。那三位筆塚吏渾然不覺,只顧趕路。
第6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