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很快便被浩然正氣形成的滾滾迷霧充斥,殿外之人根本看不清內中情形。
朱熹看到陸遊身臨險境,急忙喚出紫陽筆,同時對其他四人喊道:「我們快一起上前送筆,只要陸兄結成筆陣,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可是無論是韋時晴還是諸葛宗正,都面露遲疑之色。諸葛宗正苦笑道:「陸大人尚且不能抵抗,我們去了,豈不是白白送死,辜負了陸大人的囑托?韋兄,我說得對吧?」韋時晴默默點了點頭,自從看到韋才臣身死之後,他整個人面如枯槁,根本已是無心戀戰。
朱熹冷哼一聲,伸出手去:「拿來。」
諸葛宗正一愣道:「什麼東西?」
朱熹道:「你們收筆,應該是有靈器的吧?韋家的筆筒已經被白虎毀了,你們一定還有。」
諸葛宗正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現在還想收筆?能逃得性命就不錯了!」
朱熹一把揪住他脖領前襟,冷冷道:「拿來。」他頭頂紫陽筆閃閃發亮,諸葛宗正知道這人的實力深不可測,只得咽下口水,從懷裏取出一枝魚書筒。這枚魚書筒乃是湘竹所制,雕工十分精致,鏤刻著冬日寒梅,最難得的是筒口寫有一首王適的詠梅詩:「忽見寒梅樹,花開漢水濱。不知春色早,疑是弄珠人」,乃是柳公權的親筆真跡,頗具靈性。
諸葛宗正有些不舍道:「這是我家祖傳靈物,只能暫借……」朱熹聽都不聽,從諸葛宗正手裏一把搶過魚書筒,飛身沖入殿內。
過不多時,殿內傳來一陣嘶吼喧嘩。諸葛宗正幾人不知發生了什麼,走近幾步想看個究竟。突然一聲長嘯,有一管筆突破了浩然霧氣,從殿裏沖了出來。那四人定睛一看,臉色驟變,轉身想要逃走,可已經來不及了。
懸在這幾個筆塚吏面前的,正是得意洋洋的天人筆。
第七章 走傍寒梅訪消息
——出自《全唐詩》一百七十三卷·李白〈早春寄王漢陽〉
朱熹握著魚書筒沖入殿內,毫不遲疑地放出紫陽筆來。他也是儒家中人,修煉得一身浩然正氣,與天人筆的性質相近,是以並沒多少排斥。
這大殿其實並不大,朱熹只稍走了數步,便看到遠處陸遊正在與霧氣纏鬥。他金燦燦的雙拳飛快地朝四面八方擊去,帶動著空氣流動,不讓霧氣近身。這種出拳的速度雖然暫保安全,卻持續不了多久,陸遊已經是氣喘籲籲,垂下來的亂發被汗水緊緊貼在額頭。
「陸兄!」
朱熹大叫一聲,連忙跑了過去,紫陽一展,四周霧氣倏然退散。陸遊的壓力頓消,這才得以喘息。他抬頭看到朱熹出現,眼裏閃過一絲欣慰之色。朱熹走到他身旁,問道:「天人筆呢?」
陸遊搖搖頭道:「不知道。剛才它跟我鬥了幾個回合,忽然就噴出這個什麼浩然正氣,把我困住。」
朱熹環顧四周,眼前一片霧氣茫茫,什麼都看不到:「你最後一次看到它,是在什麼時候?」
陸遊忽然想到什麼,拍了拍腦袋,感激道:「說起來,這還得多虧了你給我的那本《春秋繁露》。剛才我一時不小心,險些被天人筆刺中。好在有這本書擋住,那天人筆一觸到我的胸口,發出一聲長鳴,立刻就退了回去。那是我最後一次直面它。」
說完他從懷裏把書抽出來,發現上面一半的字跡都消失了,只剩下半頁半頁的白紙,不禁一愣。朱熹看到這無字白書,面色忽然一變:「糟糕,我忽略了一件事情!」陸遊狐疑地望著他,朱熹道:「《春秋繁露》本是董夫子所寫,這書固然可以救你一命,天人筆卻也能借機從中汲取力量。」
「這區區一本書,能有多少靈力給它?」陸遊仍舊有些不信。
朱熹憂心道:「《春秋繁露》畢竟是儒家經典,富含聖賢之意。天人是儒學之筆,我想它多少能夠從中獲得一些儒的精神作補償。」
陸遊恍然大悟:「難怪它要棲身在孔廟之中。這裏四時享祭,書香彌漫,儒學氛圍濃厚。它待的時間久了,恐怕不用吞噬筆靈也能自行脫困。」
朱熹道:「不錯。我那本書不是靈物,能提供的力量不多。但怕就怕是剛夠它突破瓶頸,便是大麻煩了。」
陸遊面罩寒霜,對朱熹催促道:「你趕快驅散霧氣,我們出殿!」說完就要把那書扔開。
朱熹忙攔住他道:「你且留著,那書好歹還有一半字跡,以後說不定還有用處。」
陸遊依言把書揣回懷裏,朱熹立刻驅動紫陽筆,把前方霧氣吹開。兩人飛奔出大成殿,一看外面情形,心髒一下子幾乎要凝結如冰。
只見那天人筆浮在半空,從筆端伸出四只巨大的手掌,分作四方,牢牢捏住淩雲、麟角、雪梨、常侍四枝筆靈的筆身,肆無忌憚地抽取著靈氣。只見那四枝筆靈渾身發顫,動彈不得,只能任由天人筆予取予求,光芒比從前黯淡了不少,倒是天人筆筆端的禁墨顏色褪得越發淡薄。
至於那四名不幸的筆塚吏,早已經精神崩潰,仰著頭茫然地望著天空。
「怎麼會這樣……」陸遊有些失神,眼前的這一切實在太讓人震撼了,親眼見到四枝筆靈被毀,這對愛筆成癡的他來說,是多麼大的打擊。他的雙手微微發顫,原本無比旺盛的活力一下子從身子裏消逝,就像是變回成了一位真正的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