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住撇筆勢的,是幾十道氣柱。這些氣柱個個都有大殿廊柱一般粗細,柱身中的滾滾氣息凝而不散,濃鬱處還泛著黯藍色的光芒。這些氣柱縱橫交錯,頂天立地,構成了一片柱林。這構成柱子的氣息頗為古怪,說煙霧不是煙霧,說光芒卻又不似光芒,形散而神不散,撇刀勢切在上面,一時間竟無法寸進。
剛才那巨大的轟鳴和摩擦聲,就是筆陣圖與這幾十根柱子較勁所發出的聲音。
更令他們驚訝的是,每一道氣柱的源頭,都是一個黑衣人。那些黑衣人盤膝而坐,渾身都散發出那種黯藍色氣息,這些氣息朝黑衣人的頭頂天空湧去,不斷補充進氣柱,讓它愈加粗大。遠遠望去,就好像柱子底下壓著一個人一樣。
羅中夏擁有禪心,勉強能壓下驚訝,他掃視一圈,發現並非所有的黑衣人都化身成了氣柱,只是大部分人。還有一小部分黑衣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對周圍的異象視若無睹。
此時天空中的交鋒已趨白熱化。筆陣圖的撇筆勢鋒銳雖盛,後勁卻不足,碰到這種盤根錯節的柱林,一時間也沒什麼辦法,於是它又開始變化。
狹長的橫刀開始收縮,刀刃的邊緣不斷起伏,刀身越縮越小,最後匯聚成了一個圓。嚴格來說,這不算是一個圓,而是一個點。點中頓落,清晰可見。
將筆陣中的筆靈凝結在了一個點中,威力該有多大?
點如高山墜石!
變成了點筆勢的筆陣圖,在半空盤旋半圈,驟然下墜,真的像是自高山墜落的岩石,挾風掣雷砸向其中一根柱子。那氣柱縱然有其他柱子支撐,也難以抵抗這種「只攻一點,不及其餘」的攻勢。只聽得一聲哀鳴,柱子底下的黑衣人晃了晃身形,仆倒在地。他一倒地,氣息頓無,無從維持的氣柱登時潰散,化成一片飄散煙霧,很快消逝在空氣中。
「我就說嘛,就算他們有點門道,也是班門弄斧。」顏政興高采烈地說。他話沒說完,就看一個原本沒參與的黑衣人盤腿坐下,一道氣息從他身體裏沖天而出,凝結成一道新的氣柱。
原來他們來了這麼多人,是算好了備用的。
可即使如此,又能改變什麼呢?點筆勢繼續橫沖直撞,所到之處,氣柱無不潰散。短短一分鐘內,已經有四根氣柱被撞斷,盡管立刻就有新的黑衣人補上去,可這麼消耗下去的話,很快黑衣人就沒有多餘的人手了。
秦宜心細,其他三人在看著筆陣圖與柱林大戰的時候,她卻在心裏暗暗點數。很快她就發現,整個柱林一共有七十二根氣柱,每斷一根,就會立刻補齊,始終保持有七十二根柱子存在。
這七十二,究竟有什麼講究呢……秦宜陷入沉思,七十二般變化?七十二地煞?
她忽然想到一種可能,一種最大的可能,臉色驟然變得煞白。
顏政看到她的異常,握住她的手道:「你擔心什麼,韋莊現在正處於優勢地位啊。」
秦宜顧不上理他,一把抓住彼得和尚衣領,大聲道:「快,我們快下去,快去韋莊,告訴他們把筆陣圖收起來!」
「這裏有七十二根氣柱,你還不明白嗎?」秦宜瞪著彼得和尚,顏政和羅中夏不知道這些很正常,你這家夥讀了那麼多書,怎麼也想不到呢?
彼得和尚聽了秦宜的話,略作沉思,然後抬起頭來,滿臉都是震驚:「難道是……」
「沒時間了!趁現在他們兩方爭鬥,還沒空理我們!」
秦宜說完,翻身跳下岩縫,朝著內莊方向跑去。彼得和尚緊隨其後,顏政和羅中夏面面相覷,不明就裏,但他們不會放任自己同伴孤身冒險,也跟著跳下岩縫。四個人各運起神通,朝著內莊疾奔而去。就在他們的頭頂,點筆勢和柱林正戰至酣處,雙方一個是船堅炮利,一個是人多勢眾,互不相讓。
黑衣人對他們的出現沒任何反應,羅中夏他們正好撿了便宜,埋頭狂奔。就在他們快接近小竹橋的時候,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滾雷聲,一股巨大的靈氣從天而降。
這股靈氣的壓力實在太大了,羅中夏、顏政和秦宜一瞬間心中筆靈劇顫,登時力不從心,紛紛栽倒在地。只有彼得和尚身無筆靈,才勉強支撐住。
與他們相反的是,那七十二根氣柱卻仿佛像是打了興奮劑,士氣大振,朝著筆陣圖席卷而去。化作「點筆勢」的筆陣圖忽然發現,自己再不能像剛才一樣橫沖直撞,這些氣柱的靈活性和堅韌程度都上了一個境界,有好幾次都差點把筆陣圖死死纏住。
而天空中那股靈氣,越發強烈,雖還看不清形體,但那通天氣魄已經把整個內莊完全籠罩起來。
「彼得……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羅中夏喘著粗氣問道,他已經有些混亂了,「秦宜剛才跟你說的,是什麼東西?」
彼得和尚仰起頭來,歎道:「秦施主目光如炬,我卻反而疏忽了。這些氣柱乃是浩然正氣所化,形如束修。七十二根束修,正是代表著七十二位賢人哪。」
七十二位賢人?
孔子門徒三千,一共出了七十二位賢人。
敵人,原來是儒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