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定國又道:「把筆陣圖撤回來的話,韋莊的屏障可就會全部消失了啊……」
「撤回來,靠剩餘的筆靈,還有一拼之力;如果不撤,就等於被徹底繳械,連反抗都沒有機會。」
韋定國看著自己這位侄子,又看了看周圍充滿懷疑與憤慨的族人,終於緩緩開口道:「給我一個相信你的理由。」
彼得和尚笑了笑。
※※※
「雷公砰訇震天鼓!」
又一個黑衣人一頭栽倒在地,渾身散發出焦糊的味道。羅中夏對自己這一次的攻擊很滿意,他已經慢慢習慣了青蓮筆的作戰方式,這不光是習慣上的熟悉,而且也有心境上的契合。他現在讀李白的詩,已經可以體會到文字之後的一些深意與情緒。這種感受應用到戰鬥中來,得心應手。
這是他幹掉的第四個黑衣人。
這些黑衣人十分奇怪,他們的實力很強悍,體內蘊藏著雄渾博大的力量。可是他們卻呆頭呆腦,對外界的反應不聞不問,只能做極為有限的反擊,就像一個身懷絕世武功的白癡。對付他們,就像是用小刀去砍木樁——砍起來真的很費勁,可木樁畢竟是木樁,只要肯花力氣,就可以輕易搞定。
這些人甚至不是人類,和筆塚吏的感覺卻十分相似,大概是用了什麼秘法煉制的人形筆靈。
「顏政和秦宜幹得也不錯哩。」羅中夏晃了晃手腕,抬頭望望天空,氣柱已經比剛才少了許多,「就看彼得那小子能不能及時勸說他們撤下筆陣圖了。」
地面忽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又一根氣柱轟然倒塌。這時候,天色發生了異變,忽明忽暗,風雲肆流。羅中夏看到,趁著氣柱紛紛倒塌,新的氣柱還未補齊的空擋,那筆陣圖本來遮天蔽日的陣勢開始急遽縮小。原本深入筆陣圖的天人筆須被這麼一撕扯,居然被扯斷了。
天人筆原本正吸吮得十分舒暢,沒料到筆陣圖居然掙脫了束縛,還扯斷了筆須。它不甘心地鳴叫一聲,從地面立刻又拔地而起數根新的氣柱,湊起七十二賢人之數,朝著筆陣圖鉗制而去,打算故伎重演。
出乎意料的是,筆陣圖脫身之後,卻沒跟他們硬拼,反而漲縮幾番,化作一團紅光,一下子遁回了韋莊。原本籠罩在內莊上空的屏罩,也隨之消失不見,神秘莫測的韋莊內莊,終於袒露出了它真實的面目。
「呀,這家夥真的成功了。」
羅中夏心裏大樂。可他還沒高興多一會兒,就發現周圍的氣氛有些詭異。
從內莊周邊的各個方向,不知從哪裏出現了許多人。這些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穿著年齡都不相同。他們的步伐十分從容,朝著竹橋慢悠悠走來,那場景就像是一場電影結束,觀眾們紛紛散場。
可羅中夏感覺得到,這些家夥都不是善與之輩。他們都有筆靈,每一個人都是貨真價實的筆塚吏。
敵人的新一輪進攻?
眼前的筆塚吏少說也有二三十名,看來是打算趁著筆陣圖撤消的空虛,一舉攻入韋莊。這麼多筆塚吏湊在一起,就算是實力未損的韋家,恐怕也未必能抵擋得住。
「寡不敵眾,還是先退入內莊,跟彼得他們會合好了。」
羅中夏立刻作出了判斷,他沖著遠處的秦宜和顏政呼哨一聲,轉身就走。可就在轉身的一瞬間,他忽然注意到遠處人群裏有幾張熟悉的面孔:
費老爺子、魏強、還有十九的弟弟二十。
「諸葛家?」羅中夏的身形一滯,整個人如墜冰窟,腦海裏飛快地閃過一個原來一直被忽略的念頭:
「……難道說,要推平韋家的,不是『他們』,而是諸葛家?」
第十八章 爭雄鬥死繡頸斷
——出自《全唐詩》一百六十二卷·李白〈雉朝飛〉
諸葛家和韋家,都是諸子百家的遺族,被筆塚主人悉心扶持,遂成了筆塚傳承的兩大流派。曆代筆塚吏多出自兩家門下,都是綿延千年的大族。
這兩家從創立之日起,就一直隱隱有著競爭關系,彼此互別苗頭,都想壓過對方一頭。自從南宋末年筆塚關閉以來,兩家為爭奪有限的筆靈資源,更是勢同水火,一度視若仇寇。
但無論兩家爭鬥如何激烈,有一條底線卻是始終不曾跨越——即是從不動搖對方根本,不趕盡殺絕斬草除根。這是因為儒門如日中天,勢力太過強大,作為筆塚傳承的兩家,實際上是唇齒相依。這一個傳統,這些年來從未被破棄過。
一直到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