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在QQ上

馬伯庸 作品 第 33 頁 / 共 4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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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棟家屬樓看起來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築,老舊不堪,牆壁斑駁,散發著一股發黴的味道。樓道裏很黑,加上每層都堆放著雜物,所以特別狹窄。馬鳴和小諾很小心地向上面邁去,很快來到了三樓。

右邊的那家大門禁閉,防盜門也鎖著,一個褪了色的「福」字歪歪扭扭地倒貼在門上。小諾敲了敲門,沒動靜,看來主人都出去了。

「怎麼辦?要不要等下去?」

馬鳴問道,小諾還沒回答,就看到一個人緩慢地從樓上走上來,但是樓道很黑,看不清臉。

那人走到二樓半的轉角樓梯處,停下腳步,因為看到了馬鳴和小諾。

「你們……找誰?」

這時候,他們兩個才看清楚來人是位中年女子,頭發斑白,臉上很多皺紋,穿著淺灰色上衣,雙手戴著藍花套袖,手裏還提著一捆白菜。

「請問這裏是夏惟一的家嗎?」

聽到這句問話,中年女子手裏的白菜「啪」地掉在地上,她慌忙費力地彎下腰去揀,小諾連忙跑下樓梯去幫忙。雖然樓道很黑,但她在揀菜的時候還是注意到,那中年女子手微微地顫抖。

她把兩人迎進屋子裏,然後低聲說道:「請坐吧,我給你們倒杯茶。」

馬鳴和小諾坐到椅子上,環顧四周。這是很平凡的家庭,客廳很小,一個單門冰箱與一個五鬥廚占了將近一半的面積,五鬥廚上的坐鐘還是八十年代的石英鐘;椅子款式很舊,邊緣都被磨的發白;牆壁上有一張很大的全家福,一共三個人:一對中年夫妻和一個女孩子,三個人都露著幸福的笑容。

「您……是夏惟一的母親嗎?」小諾問,因為她看到全家福上有那位中年女子,但是照片上比現在要年輕的多。

「是的,你們是惟一的朋友吧。」

夏惟一的母親端來兩杯熱茶,馬鳴和小諾都雙手接過去。

「是這樣,我們是想來了解一下,她……呃……是怎麼去世的。」

馬鳴有意回避她的問題,他和小諾都不想對這樣一位老人說謊,但也不能說出自己此行的真實目的。三個人略為寒暄一陣,便進入正題。

夏母坐到他們對面的一張椅子上,抬頭看了看那張全家福,眼圈紅了,象是要哭出來一樣。過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她低下頭,把套袖摘下來,開始緩慢地說起來。

「兩個月前,五月四日那天。唯一從外地回來,孩子他爸去接的站。回來以後孩子他爸就說她情緒有些不對。當時我們也沒放在心上,以為她是旅途太疲勞了。後來過了兩天,到了五月六日,她一大早就說要出去,但是晚上還沒回來。我和孩子他爸到處去找,也沒見找。後來第二天,警察給我家打來電話,說在張公山公園的樹林裏——哦,這是我們蚌埠市裏的一個公園——發現了一位服安眠藥自殺的少女,已經搶救無效。在她隨身發現了一個電話本,上面有自家住宅的電話。我們趕過去一看,果然就是惟一……我……我不知道那孩子為什麼會……當時要是早發現她情緒不對頭就好了……怎麼會就這麼想不開了呢……我這兩個月來,一直就……一直就……」

說到這裏,夏母低頭啜泣起來。整個過程,小諾和馬鳴都沒打斷她的話,看到這位哭泣的母親,心中都一陣難過。小諾仿佛看到了唐靜的母親、蘇雪君的母親的身影,並且將她們與夏母疊加到了一起。

「那麼……」最先開口的是馬鳴,「惟一是否有留下遺書,或者有記日記的習慣嗎?」

夏母搖搖頭。

「她有電腦麼?」

「孩子他爸去年下崗了,家裏一直挺拮據的,哪裏有錢買電腦呀。只是這孩子愛上網,我想平時她不挑吃也不挑穿,孩子這點愛好總得滿足,所以讓她去對面網吧去上,那老板是我們熟人。」

「對了,您說唯一五月四日從外地回來。您知道她去哪裏了嗎?」

「上海,她說是去見朋友。後來五月九日她上海的朋友還打電話來找她,可是那時候……」

馬鳴點了點頭,沖小諾使了個眼色,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那張五月一日唐靜與蘇雪君的合影,那張照片外的第三個人,想必就是夏惟一。

「那個打電話的人,您還能記得她的名字嗎?」

「好象……」夏母用手指頂住太陽穴,努力回憶,「我記得好象是叫晴紅還是清紅……對不起,記得不太清了。」

全部的線索都連接上了。

從夏惟一家出來,已經是下午三點了。雖然夏母挽留他們吃晚飯,但是被他們婉言拒絕。兩個人走到臨街的公共汽車站旁,馬鳴仔細看了看站牌和路線圖,忽然說道:

「我覺得,有必要去張公山公園看看。」

「嗯?去那裏?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