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眉說:老婆婆那麼大歲數了,為什麼要自殺呢,活了一輩子,怎麼突然想不開了?
畫龍說:我覺得她可能真的吃過人肉。
梁教授說:如果是這樣,村主任的話可能刺激了她,讓她想起了一些痛苦的記憶。
包斬說:那些失蹤的少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哪兒去了?
蘇眉說:不是綁架,不是報複,也不可能是拐賣,如果都遇害了,殺人動機是什麼?
畫龍說:除了性動機之外,還有一種。
梁教授說:食人,也是一種殺人動機。
特案組決定徹底查清章田氏是否吃過人的情況,第二天一早,特案組來到章合村,村主任召集了一些老人,坐在村口的老柳樹下,為了避免老人們的排斥心理,梁教授假裝大學老師,聲稱要寫縣志,以閑聊的方式詢問起當年的事情。
1960年,章田氏27歲,生有兩個女兒,大妮六歲,小妮只有一歲。
當時正值「三年自然災害」時期,幾個老人證實,章田氏的小妮在那一年餓死了。
梁教授問道:那時都有啥自然災害,旱還是澇?
一個老人回憶說:沒有,那幾年風調雨順,我們這兒沒有什麼災。
梁教授說:那怎麼還有餓死人的事情發生?
老人們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的講起那個並不遙遠的時代,村子裏餓死人的事情時有發生。那幾年,在河邊,田野裏,有很多提著籃子尋尋覓覓的身影。野菜吃光了,人們就開始吃草根和樹皮。據一些老人回憶,榆樹葉最好吃,香甜,可做成榆樹葉窩頭,榆樹皮可曬幹磨成面,當年為剝榆樹皮而大打出手的人很多。槐花也很好吃,但花期短,不夠吃。楊樹很難吃,味苦,處理不好會毒死人。
老人甲用手拍打著老柳樹說道:這棵樹,當時就被扒皮了,吃了。
老人乙說:我還吃過土哩,那時候,我餓的躺在床上,肚子就剩下一張皮,眼睛都睜不開了,我的袖子口,都讓我咬爛了。我餓急了,拿著個大泥罐子裝了點觀音土,當炒面吃。
老人丙指著一種質地松酥的石頭說:我吃過石頭面,把這石頭拍碎,磨成面,攪點樹葉,在烙餅的鏊子上炕幹吃,這個不能吃多,吃多了解不下手。
老人丁說:那年頭,餓得受不了啦,還有吃人的哩,我就親眼見過……
老人自知失言,其他一些老人對這個話題也選擇沉默,紛紛離開。梁教授留下那位老人,老人叫章右民,花甲之年,1960年,還是個五歲的孩子,他支支吾吾,找了一些借口,聲稱自己當時年齡小記不得,不肯再講下去了。
村主任曾聽老父親講過章田氏吃人的事,梁教授登門拜訪。
村主任的老父親講訴了那個年代裏的一些駭人聽聞的事情。1960年,很多人餓的受不了,就吃人,餓死的屍體剛埋進地裏,就有人在夜間刨開墳頭,割下死人的肉。有的村民,孩子餓死了,不忍心吃自己的孩子,就和鄰居交換,易子而食。章田氏和鄰居李老漢就是交換自己的孩子來吃,章田氏的小妮餓死了,李老漢的幼子也餓死了,他們商議了一下,決定讓對方幫忙掩埋,其實心知肚明,交換掩埋其實是送給對方吃掉。當時,大隊幹部召集社員開會,章田氏剛剛把李老漢的幼子在鍋裏煮熟,她掰斷一條小腿,揣在懷裏就去開會了。
油燈昏黃,大隊幹部正在宣講最高指示,就是念一條關於「畝產萬斤」的新聞,社員們聽得昏昏欲睡,章田氏坐在角落裏,從懷裏摸出來一個小腳丫,藏在袖子裏,悄悄地啃食。
大家聞到肉香,紛紛回頭,章田氏正一邊吃,一邊默默地流淚。
這件事在當時傳的沸沸揚揚,可謂是家喻戶曉,然而大隊幹部擔心上邊怪罪下來,警告村民,吃人是謠傳,誰也不許亂說,否則就是詆毀人民公社。
很多年過去了,當時的人們選擇了遺忘,這段痛苦的記憶卻一直保留在章田氏的心中。
最終,她上吊自殺。
1961年4月23日,某省公安廳向省委寫了《關於發生特殊案件情況的報告》(指人相食),報告中稱「自1959年以來,共發生1289起」。僅僅是一個省,就有一千多起食人案件,全國又有多少個省?
蘇眉不解的問道:為什麼會這樣?
村主任的老父親說:那幾年,瞎折騰,老百姓沒吃的,還援助糧食給外國,你說傻不傻啊。1958年大煉鋼鐵,不煉鋼就是反革命,老百姓都得把家裏的鍋、鏟子、釘子,所有鐵的東西扔到土爐子裏,當時領導人認為,鋼產量超過英國,國民經濟就可以超過英國。老百姓都不種地了,去煉鋼,家裏鍋沒了,就集中到一塊兒吃飯吧,這個就叫大鍋飯,一個村裏的人在一起吃飯,認為這樣就是共產主義社會。報紙天天吹牛,畝產十萬斤這樣的彌天大謊都敢撒,每個省每個縣都要吹,否則就是落後,好吧,讓你吹,就按照你吹的那個數目來征糧。這下子,老百姓就沒得吃了,都交上去了。只能吃草根,樹皮,餓死了三千萬農民。還說是「三年自然災害」,這說法有人信嗎,全國那麼大面積,即便災害在某些地區發生,也不可能是全國範圍,也沒有持續三年。現在,他們也覺得不好意思了,改稱「三年大饑荒」時期了……
畫龍、包斬、蘇眉三人去了李老漢家,這是一個典型的農村人家,院裏有豬圈和狗窩,堂屋裏還掛著毛主席畫像,牆角遍布蛛網,一切家具都搖搖欲墜,一切都那麼破舊。畫像前的八仙桌上有個香爐,還有個掉瓷的茶缸子,裏面插著一把塑料花,茶缸子上殘存的「為人民服務」字跡模糊可辨。
畫龍三人亮出警察身份,說明來意。
李老漢稱,他和章田氏雖然是一牆之隔的鄰居,但是從不來往,即使見面也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