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不語之仙墩鬼泣

天下霸唱 作品 第 21 頁 / 共 7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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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煙碟兒說:「有這份心意就好,實話不瞞您說,我們哥兒仨是收古董的販子,出來一趟不容易,這次不但半路上翻了車,如今連褲衩都搭進去了,既然幫了村裏這麼大的忙,您總不能忍心讓我們空手回去,我尋思您這村裏有沒有什麼傳輩兒的東西,您好歹勻出來幾件,我先瞧瞧,只要是好東西,我一定按行市給錢,絕不虧您。」

周老頭說:「我們飛仙村雖也有兩三百年了,但僻處深山,哪有什麼東西能入得了三位的法眼,以前倒是有些祖輩傳下的古物,可度荒年那陣子,都搬去換糧食了。」

我們聽周老頭說村堡裏的古物都在度荒時換了糧食,看他為人忠厚,所言當是實情,不免有些失望。大煙碟兒不死心,問道:「村堡中的盤龍沉香椅還在不在?」周老頭說那把蟠龍沉香椅也沒了,這樣好不好,你們三個人在村堡裏看看,除了祖廟裏的東西,別的看上什麼都可以拿去一件,也不用給錢,算是我答謝你們了。

我自打進了周老頭這間屋子,就看到牆角有個長方形瓷獸,那獸頭圓尾圓,四爪蜷曲,放在角落裏髒兮兮的毫不起眼,但我似乎在哪見過這東西,指著牆角問周老頭:「那是個什麼東西?」周老頭愣了一愣,答道:「是個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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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想不錯,是枕頭,契丹女屍古墓中也有個獸形伏虎枕,獸形與這瓷枕相近,難怪看起來眼熟。

周老頭讓傻子把瓷枕取到桌上,用濕布抹去塵土汙垢,枕頭四周呈現出細密的彩繪圖案。

厚臉皮對此一竅不通,他問我:「枕頭無非是用來睡覺,做成獸形有什麼用?」

我說:「早年間人們迷信,以為噩夢夜驚皆與鬼怪有關,獸枕能嚇退邪祟,讓人睡得安穩。」

大煙碟兒連聲稱奇:「這枕頭有點兒意思,每一側都畫著三個奇夢,你們瞧,這是莊子夢蝴蝶,這是李白夢遊天姥山,這是唐明皇夢遊廣寒宮,這是趙簡子夢遊鈞天,這是秦始皇夢中鬥海神,還有臨川四夢,牡丹亭、邯鄲夢、南柯夢、紫釵記……」

周老頭說:「此枕叫陰陽枕,枕頭上畫有十夢圖,是古往今來最有名的十個奇夢,其中暗合佛道玄理禪機,比如莊子的蝴蝶夢,那是比喻真幻難辨,邯鄲夢中盧生到客店投宿,等著店小二為他煮黃粱米飯,盧生等著等著睡著了,在夢中經歷了榮華富貴生離死別,一覺醒來發現黃粱米飯也還沒熟,從而看破生死,悟道成仙。」

大煙碟兒在黑市上倒騰古董多年,他買賣做得不大,見過的東西卻是不少,宋代以來,瓷枕在民間很常見,土窯名窯的都有,不過這樣的陰陽枕還是初見,以往連聽都沒聽過,他推斷年代是明朝後期的東西,因為十夢圖中的臨川四夢,是到明代才出現,獸形瓷枕雖是明朝末年的土窯燒造,但是質地並不遜於名窯,上邊還有精美無比的十夢圖,怎麼想也是奇貨可居,他抱在手中就舍不得放下了,問周老頭這瓷枕的由來,是祖輩傳下來的,還是在山裏挖出來的?

周老頭說:「十夢圖枕頭是飛仙村祖輩所留,當年陰陽端公周遇吉擅於勘解奇夢,因此留下這麼一個陰陽枕,別看它殘舊,又不是名窯器物,可世上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了,你們要是不嫌棄,盡管拿了這瓷枕去。」

大煙碟兒猶豫不決:「飛仙村裏沒有比這枕頭更好的東西了?」

厚臉皮問大煙碟兒:「老大,你說這是個什麼夢?」

大煙碟兒瞪著眼看了半天,一臉詫異:「這個……沒見過……哪裏會有水下皇陵?」

我也沒聽說什麼地方有整座城沉到湖底,那得淹死多少人,湖下有皇陵更是聞所未聞。

周老頭說:「此湖當真是有,根據我們飛仙村祖輩傳下的說法,這是陰陽端公生前夢到的湖陷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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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周老您能不能給講講,這是怎麼個由來,真有整座城沉到湖底的事?」

大煙碟兒和厚臉皮也說:「對,我們願聞其詳。」

周老頭道:「說來話長,你們從通天嶺逃出來,飯也沒吃,想必餓得狠了,我先弄點吃的,咱們邊吃邊說。」說完他去做了幾碗燴面,傻子也跟我們一同吃飯,幾個人圍坐著,聽他說起經過。

周老頭說明朝末年,周遇吉還當著朝廷命官,沒隱居到飛仙村的時候,帶兵在泗州城駐防,淮水流域的泗州城,位於洪澤湖一帶,當年的湖沒有如今這麼大,地勢是九崗十八窪,山多水多,泗州城為古來兵家必爭之地,明代屢次遭受倭寇侵襲,所以泗州城牆造得極為堅固,陰陽端公周遇吉率部駐防泗州之時,曾得一驚夢,夢到黃淮兩龍相鬥,致使水漫泗州,城池房屋淪為巨浸,軍民人等葬身魚腹,上奏朝廷懇請遷動泗州軍民,以避天劫。

朝中奸臣當道,閉塞聖聽,上邊根本無人理會,泗州城的軍民人等也不相信,周遇吉被迫辭官,他到飛仙村隱居前,踏遍黃淮流域,得知陷湖之劫,皆因熊耳山有座古墓,觸動了龍脈,致使黃河奪淮,泗州城近年必有大災,將他的陷湖之夢的凶兆記在瓷枕上,後來果驗其言,明朝末年是沒出事,到了清朝,黃河南支泛濫成災,奪淮河入海,持續下了十幾天暴雨,洪水滾滾而來,地面陷落成湖,可憐泗州全城軍民,盡數葬身魚腹,城關房屋淪為蛟窟黿穴。

洪澤湖顧名思義,是大水泛濫變成的湖澤,多處湖面受黃淮泛濫影響而連成一片,湖底不止有泗州城,還淹過明朝皇帝的祖陵,周遇吉有心率領窟子軍盜挖熊耳山古墓,奈何天時不對,未能得手,那時候又要造村堡壓住通天嶺的土龍,盜墓的事只好先擱下了,陰陽端公周遇吉去世之後,流寇四起,天下動蕩,他的後人只能守著村堡,無力再去盜挖熊耳山古墓。

我們越聽越奇,原來周遇吉統率的窟子軍,也做盜墓這等勾當,想此人稱為陰陽端公,那是何等本事,麾下又有窟子軍,挖座漢墓還不容易,為何沒有得手?熊耳山古墓也在豫西通天嶺?

周老頭說:「熊耳山古墓我所知實在不多,僅知那地方也在豫西,卻不是伏牛山通天嶺,而是在熊耳山草鞋嶺,聽村堡中老輩兒人所言,熊耳山草鞋嶺下有巨塚,埋著金俑玉棺,也不知那墓主人究竟是誰,各種各樣的傳說很多,哪個也不可信,相傳此墓自西漢已有,無異於一座地下宮殿,可能是某位諸侯王的陵寢,許多年前,山洪暴發,在崇山峻嶺間形成了一片湖澤,地宮就此淹沒於湖下,隨著湖水漲落變化,每到百年不遇的大旱之時,那古塚會在湖面上會露出一截,民間稱其為仙墩,所以這個湖就叫仙墩湖,當年陰陽端公周遇吉的窟子軍,想盜挖熊耳山古墓,但仙墩湖水面開闊,湖水又深,窟子軍只擅長挖掘地道,對湖下的古墓卻沒什麼辦法,也只得做罷,熊耳山古墓的地勢圖至今還藏在陰陽枕中,可過了幾百年,如今的地貌已經與明朝末年大不相同,黃河水患也已平息,再取出來也沒了用處。」

我聽到這心中一凜,暗想:「遼墓壁畫中的噩夢裏也有玉棺金俑,難道應在這熊耳山地宮?」

大煙碟兒聽完周老頭所說的熊耳山古墓,立時起了貪念,他對周老頭道:「我們在屋裏一眼打上這個陰陽枕,也是跟這東西有緣,我們就要這個枕頭了,咱是一回生二回熟,您等我這趟回去掙了錢,再回來好好報答您,村堡裏要是有什麼好東西,您可得給我們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