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不語之仙墩鬼泣

天下霸唱 作品 第 28 頁 / 共 7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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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說請陰陽先生算准了,明天下午發喪,墳地也選好了,村裏死了人,世世代代都埋到村後的山坡上。

楊方也會要簧,於是拿話套話,借著話頭說:「陰宅大事,可得找個風水好的地方……」

村長多喝完酒話多,順嘴說:「我們草廬村是道家的一處寶地,沒有風水不好的地方,這村子打漢朝就有了,一直風調雨順,所以沒人特意挑墳地,前兩年有個外地人,偏看上了雷公嶺山裂下的一個穴,大老遠抬著一口棺材進山下葬,想必葬的是其先人,竟還偷偷摸摸,棺材外裹著草席,等到深更半夜才埋,卻不知被進山打獵的村民看見了,又瞞得過誰?」

村長酒後失言多說了幾句,他說者無心,楊方和草頭太歲孟奔兩個卻是聽者有意,准是軍閥屠黑虎命人暗中遷墳,行事雖然隱秘,卻仍被村民看到了,也是屠黑虎作惡多端,老天爺要讓他有此報應。

打神鞭楊方心想已經答應村長把屋裏頂棚糊好,突然說要走,不免惹人疑心。兩人就在草廬村裏住了幾天,把嶺上的路徑打探一清二楚。

三天之後,動身離開村子,先在山裏兜了個圈子,再撿無人野徑,直奔雷公嶺,到得嶺前,石壁懸崖為嶂,山口裂開一半,雲霧出於其中,裂穀深處松柏蒼翠,山泉清澈,只見「千層怪石惹閑雲,一道飛泉垂素練」,時有褐馬雞、金錢豹之類的飛禽走獸出沒,倆人從裂開的山口爬壁而行,飛鳥就在身邊掠過,攀藤附葛直下穀底。

草廬村往北,群山重疊阻隔,一道接一道盡是繞不過去的大山梁,自古無路可走,又有蛇獸蹤跡,村子裏幾乎沒人往那邊去,楊方和孟奔倒不怕什麼野獸土匪,出來也沒帶槍支,那時候出城進城都要搜身,身上帶槍支反而容易惹事,楊方身上背著銅鞭,孟奔看村裏有砍柴的斧頭,順了一把插在腰間,准備砸棺材用,各揣幾塊幹糧,這就進了山,根本沒把屠黑虎的祖墳放在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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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奔問楊方:「六哥,你說這是屠黑虎祖上那口棺材嗎?」

楊方說:「棺木是清朝的樣式沒錯,至於裏頭棺材瓤子是不是,我可就不知道了。」

說話的工夫,山裏天都黑了,楊方點上馬燈,再次圍著棺材打量一番,看出棺木上的土沁,與此處土質不同,應該是兩三年前從來老墳中刨出,遷移到此,他瞅准了,對草頭太歲孟奔點了點頭,說道:「錯不了,准是屠家祖上那位清朝武將的棺材,那屠黑虎為了祖墳的事,可真沒少下工夫,這次咱就要他的好看。」

孟奔聞言大喜,擼胳膊挽袖子,拽出斧頭,照著棺材就砸,這將軍墳埋在山中不封不豎,既沒墳頭也沒石碑,就是怕讓人倒了鬥,可楊方那雙眼太好用了,既知是什麼形勢什麼穴,那就不可能找不著,剿滅撚軍的年頭,時值清朝末年,國力衰落,一個武官的棺材不會講究到哪去,外面也沒有套槨,只是棺材木板很厚,釘得也嚴實,卻架不住孟奔狠砸,三下五除二砸開棺蓋,隨著一股白氣,露出了裏面的死屍。

楊方孟奔退開兩步,以黑巾罩面,待到淤積在棺內的陰氣散去,放下馬燈,點了跟蠟燭捧在手裏,湊到棺材跟前觀看,那棺中僵臥一人,身材魁偉,裹在錦被當中,頜下留著黑須,面容如生,武將披掛,頭頂天王盔,身穿太歲甲,懷中抱著一口七星寶劍,皆是上百年的古物,棺材裏沒有多餘的東西,這也是武人本色。

孟奔道:「六哥你瞧瞧,這是寶盔、寶甲、寶劍,少了匹寶馬,反正要那死馬無用,只取他的三寶也罷。」

楊方說:「我看這死屍身上還有一寶,此人死了五六十年,又經遷墳移棺,面目依然如生,要是我沒看走眼,嘴裏一定含有寶珠。」

孟奔說:「六哥你又幾時看走眼過,我這就摳出來看看是顆什麼樣的珠子……」說著話用麻繩套住死屍脖頸,拽起頭來,左手拇指頂住屍身後腦,右手按兩頰,那死人的嘴巴登時張開,嘴裏果然含著一顆大珠,摳出來一看是顆夜光珠。

楊方見此珠光照十步,當屬罕見之物,裹好了放進麻袋裏,此時孟奔摘盔取甲,將屍身上值錢的東西盡數剝下,盔是八門金頂天王盔,甲是鎖子連環太歲甲,那口七星寶劍是鯊魚皮的劍鞘,烏黑沉重的劍身上,刻有七星北鬥的圖案,再看棺中那具屍身,被取了寶物之後,突然皮塌肉陷,臉上現出腐壞之狀。

二人裹上一麻袋東西,放了把火,將棺材連同死屍一並燒掉,然後將封土挖開散在四處,徹底毀去了墳穴,天亮之後離開這片山嶺,整個過程神不知鬼不覺,一路回到洛陽城外的一處客棧,把經過跟崔老道說了,晚上在客棧裏關緊門窗,點上燈燭,把麻袋放到桌上,一件一件的細看。

崔老道笑道:「准知道我這倆兄弟出手,沒有辦不成的事。」

楊方說:「頭功還是道長的,要不是道長三言兩語誆倒了母老虎,又怎知屠黑虎的祖墳在雷公嶺,我們到那地方挖墳盜寶,只如探囊取物一般,不費吹灰之力。」

崔老道點頭道:「屠黑虎那廝怕是做夢也想不到,他家的祖墳已經讓人倒了鬥了。」

孟奔說:「這才解恨呢,辦他娘的屠黑虎,那廝要是知道了准得氣冒了泡兒,道長哥哥你看這些寶貨能值多少錢?」

崔老道說前清還是有些值錢的東西,可也得分什麼,這天王盔太歲甲不是年頭太古的東西,空得其名,值不得什麼,珠子還行,像是打宮裏傳出來的東西,可能是因戰功得到的賞賜,也可能是從圍剿撚軍的時候劫掠而來,雖是小小物件兒,等閑沒有第二件及得上它,其次是這口寶劍,還有那兩個放燈油的玉碗,別看這玉碗不起眼,也是漢代的物件兒,必是屠黑虎帶部隊盜挖漢代古墓時所獲賊贓,七星寶劍則是北宋年間的東西,也屬難得的古物,眼下的行市不太好,不過這一麻袋東西出了手,盡能得一大筆錢。

崔老道說到這頓了一頓,又說:「這筆錢咱們兄弟三人各取一份,老道我這輩子就是個餓不死的窮命,不能發大財,發了大財准倒黴,那是發多大財倒多大黴,因此我那一份全用來賑濟黃河災民,剩下兩份,你們哥兒倆一人一份,此乃不義之財,取之無妨。」

楊方說:「道長哥哥,小弟竊聞,從古以來,富貴如空花,榮華似泡影,能夠萬古傳名的,只有忠臣義士英雄豪傑,隨他負擔小人,也是聞之起敬,我若貪圖些許財物,天底下有的是富戶巨宅,何必去盜屠黑虎的祖墳?咱當初做這個活兒的時候,提前說好了要為善除惡替天行道,所以我那份也和兄長一樣,全部用來救濟災民。」

孟奔道:「二位別仗義過了,這年頭出門要店錢,吃飯要飯錢,咱好歹留個仨瓜倆棗兒的傍身啊。」

楊方說:「也對,要不留點兒?」

崔老道是當大哥的,不好意思上來就說分錢,他知道孟奔准得這麼說,連忙點頭道:「那就留一點兒吧,可不能留多了啊。」

三人又商量到哪出手這些東西,說到半夜才睡,第二天收拾好了東西啟程上路,崔老道腿腳不便,走不得長路,楊方就買了輛驢車讓他坐著,三個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外頭兵荒馬亂,沿途看不見幾個行人,中午時分,到路邊一個小面館歇息,要了幾碗面,正在那吃著,看前頭來了一夥人,用騾車拉著一口贊新的大棺材,看樣子是送亡故不久之人回鄉安葬。

楊方等人久走江湖,偷眼一瞧車軲轆印痕,知道這棺材裏裝的東西不輕,絕不是一具死屍,再看這夥人一共有四個,三男一女,為首是位五十來歲的老者,年歲也不算太老,但兩鬢已經斑白,穿著土裏土氣,卻是氣宇軒昂,神色和善,老者身邊有個大姑娘,也打扮成村姑的樣子,但怎麼看都是城裏的大小姐,長眉入鬢,一雙杏眼,神如秋水,美得讓人不敢直視,其餘那兩個,一個是個跟班模樣的鍋蓋頭,另一個是端肩膀的鄉下漢子,兩眼賊兮兮的,不像善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