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有了這古渡客棧的房屋為依托,心裏安穩了不少,若是走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去處,遇上這陣狂風,可沒有辦法過夜。
幾個人將那口沉重的大棺材搬進客棧,胡亂吃了些幹糧充饑,二保到灶下燒水,趙東主對楊方和澹台明月說:「咱們必須趕在軍閥屠黑虎找到此地之前得手,時間不等人,今天夜裏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天一亮就開始尋找埋在沙土之下的大護國寺。」
楊方打開棺材,看裏面有四支雙管獵槍和炸藥,如今這地方荒無人煙,夜裏除了有野狗餓狼出沒,還可能遇到土匪,需要帶槍防身,另外照明的電燈,挖土的鏟子,就連獵裝和幹糧等物也是一應俱全,看來准備的十分充分。
趙東主取出隨身的本子,其中有一頁描繪著護國大佛寺的布局,找到其中任何一座殿堂或佛堂,再以此圖作為參照,就可以確定正殿的位置了,臥佛巨像和千手千眼菩薩,都在古寺的正殿裏,他說看古渡客棧幾間破屋後面,有一處土丘,比別的地方都要高出一塊,要是所料不錯,應該是護國寺的佛塔,那麼客棧土屋底下即是正殿。
楊方說:「此事豈不易如反掌,只要地方找准了,明天打個洞下去,到大殿裏挖出那尊千眼千手佛,多說一兩日,那便大功告成了。」
趙東主說:「沒那麼簡單,我有件事,要到了這裏才能跟你們說,關於北宋年間造於黃河邊上的大護國寺,還有個很可怕的傳說,你相信不相信……那尊千手千眼佛像底下鎮著黃河裏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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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方聽出這裏邊有名堂,問道:「老東主,大護國的佛像下面鎮著什麼……山妖水怪?此話怎講?」
趙東主說:「那是很多年以前的傳說了,我擔心移動了佛像,會有想也想不到的禍事發生。」
澹台明月說:「叔父不必多慮,那些野史志怪中的傳說記載,又豈能當真。」
趙東主說但願是我想得太多了,總之看見那尊千眼千手佛的寶像,也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楊方又問:「挖到佛像之後,要裝在這口棺材裏搬運走?」
趙東主說道:「不錯,那尊佛像大小和常人接近,裝在棺材裏運過黃河,尋個軍閥找不到的地方埋起來,天底下不可能總這麼亂,軍閥頭子屠黑虎自持其勇,好殺不已,將來必犯天道之忌,難免不測之憂,遲早有他的一個下場,等到亂世平定之後,咱們再把千手千眼佛像取出來還之於民。」
楊方感覺此事頗有蹊蹺,還想追問趙東主千眼千手佛像下鎮著什麼妖怪,可趙東主上了歲數,連日趕路十分疲憊,到趙二保收拾幹淨的屋子裏睡覺去了,他也不好再去追問。
黃河古渡邊的荒廢客棧,裏面有七八間屋子是客房,都有現成的木板床,掃去灰塵便可就寢,趙東主住了最西頭的一間,此刻時辰還早,其餘三人就坐在前堂,點了盞煤油燈,整理棺材中的裝備,以便明日一早動手,客棧破屋裏四下透風,吹得油燈明一陣暗一陣,又聽外邊不時傳來嗷嗷怪叫,也分不清那是狼嗥還是風聲,氣氛格外詭異。
楊方心想:「我往常在江湖上走動,誰敢不尊我一聲楊六哥,偏你這大小姐不把我放在眼內,一口一個楊六,我要不嚇得你做上一夜噩夢,我也妄稱英雄好漢……」
楊方動了這個念頭,對澹台明月和二保說,想不到這黃河邊上的古渡客棧竟已荒廢,人肉包子之事以前果真是有,這是我師傅親身所曆,那一年我師傅到這一帶做生意,一個人路過黃河邊的古渡客棧,看周圍當真是「荒村寥落人煙稀,野鳥無名只亂啼」,那時店裏有個寡婦當老板娘,帶了兩個蠢漢做夥計,賣給我師傅熱騰騰一盤包子,我師傅一看那包子肉餡兒全是油,又香又滑……
澹台明月聽得暗暗皺眉,二保則捂著嘴想吐:「六哥,你師傅吃了人肉包子?」
楊方說那倒沒有,我師傅那眼力,一看包子肉餡兒,覺得像是人的股肉,股肉在哪知道嗎?就是大腿屁股附近的肉,要不哪來這麼大油呢,故此起了疑心,忍著餓沒吃,夜裏在客棧的房間中睡覺,半夜三更前後,他老人家正睡在木板子鋪上,就聽有人在床底下,拿手撓他這個床板,「嘎吱嘎吱」的響啊,一聽這聲音,嚇得人渾身寒毛孔都張了嘴。
楊方能言善道,說得繪聲繪色,屋外又是鬼哭般的風聲,聽得二保怕上心來,卻又忍不住想往下聽,連問後來怎樣?莫非是黑店的人藏在床下,要把你師傅宰了當做包子肉餡兒?
楊方說不是,要是店裏的歹人躲在床下,他抓撓這鋪板做什麼?我師傅心裏也是納著悶兒啊,敲打兩下不響了,過會兒又撓鋪板,師傅他老人家點上蠟燭往床底下一照,我的個娘啊,是個沒有人頭的死人,可能是當天剛被害死,藏在鋪下還沒來得及收屍,腿上的肉都被割盡當了包子餡兒,不知道是屍變了還是怎麼著,這個無頭的死人在用手指撓床板!
澹台明月知道這多半只是楊方隨口說來嚇唬人的,但在荒廢的古渡客棧裏聽這些鬼怪之事,也沒法子不怕,心中惴惴難安。
楊方嘿嘿一笑,說咱都早點歇著吧,明天可有得忙活,說罷進屋關上房門,將打神鞭橫放在頭下,諸事不想,心頭一片空明,不久就睡著了,忽然起了一陣陰風,惡寒透骨,身上頓時起了層雞皮疙瘩,他睜開眼一看,屋門讓風給吹開了,從外走進來一個全身是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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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方吃了一驚,一下子驚醒過來,發覺身上全是冷汗,再看已是夜半更深,屋門仍然關著,屋中哪有什麼渾身是血的人,他心說:「我隨口編了些人肉包子的事,只想嚇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怎麼倒把自己嚇著了,深更半夜做這等怪夢,好沒來由。」
楊方的師傅金算盤下落不明,沒把摸金符傳給他,所以他行事不按摸金校尉的規矩,又在江湖上學了絕藝在身,膽色不同一般,但夢到什麼他自己也做不了主,看看房前屋子後沒什麼反常之處,倒頭又睡,剛閉上眼,陰風忽起,屋門又開了,從屋外走進一個全身血肉模糊的人,一步一步走到近前,楊方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看屋裏什麼也沒有,冷汗濕透了衣衫,心頭狂跳不止,怎麼會連做兩個相同的夢?
他心想:「這可邪了,這古渡客棧裏鬧鬼不成?不過這時要出去把其餘幾人驚動起來,大小姐和二保非取笑我不可,我往後還有何面目同人說長道短?」
楊方從鋪板上下來,又在屋裏前前後後看了一遍,真沒有什麼古怪之處,尋付道:「疑心生暗鬼,我且不理會,看它怎樣。」於是躺下又睡,閉上眼頓覺陰風颯然,看那屋門第三次讓陰風給吹開,那滿身是血的人從屋外走進來,楊方頭發根子全豎起來了,他也真是膽大包天,忍著沒動,隨著那人越走越近,他發覺那渾身是血的人好像要對自己說些什麼,隱隱約約只分辨出兩個字:「快逃!」
楊方心裏一驚,再看屋裏寂然如初,他一身的冷汗,江湖人沒有不信征兆的,心說:「此夢真切無比,只怕不是什麼好兆頭,何況連做三個一模一樣的夢,這屋裏必然是有鬼啊,那個鬼是誰?為什麼要告訴我快逃?莫不是要出什麼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