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不語之仙墩鬼泣

天下霸唱 作品 第 42 頁 / 共 75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厚臉皮抱怨這餅子硬得能把牙崩了,他說:「野味裏最好吃的是獺,我前兩年在西北當兵,開車跑長途,也是吃不上喝不上,如果能在沙土窩子裏捉到幾只旱獺,那可解饞了,旱獺那家夥胖墩墩肉乎乎的,架火上一烤吱吱冒油啊。」

大煙碟兒好像也吃過獺,贊同地說道:「嗯……味道和果子狸有幾分相似,不過吃獺講究時令,驚蟄以後獺的兩腋之下發臭,那時是不能吃的。」

我說:「你們倆怎麼什麼玩意兒都吃?獺這東西,手腳長得和人一樣,烤熟了豈不像是烤人?再說旱獺很機警,一個洞有好幾個出口,不容易逮。」

厚臉皮說:「一聽你這話就是個外行,旱獺專吃草根,被它啃過的地方寸草不生,你吃它等於除害,而且獺洞一般是兩個出口,你只要找准兩個出口的位置,用煙倒嗆一個洞口,再拎了棍棒守住另外一個洞口,一逮一個准,有狗的話更簡單,那都不用你自己動手,下次有機會到西北,我讓你們倆吃夠了旱獺,今天只好先啃幹面餅子了,對了,咱們為何不打兩只野鴨子嘗嘗?」

我和大煙碟兒經他提醒,都覺得這主意不錯,真該打打牙祭了,當即扔下硬梆梆的幹糧,躡手躡腳地在雞鳴蕩裏四處找,卻是鴨毛雁翎也沒尋得半根,忽見前邊的一片蘆葦輕輕晃動,顯然有東西在動,我摸過去悄悄撥開蘆葦往裏看,頓時吃了一驚,險些叫出聲來。

2


我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伏低了身子,大氣兒也不敢出上一口,又打個手勢,讓厚臉皮和大煙碟兒也趴下,原來那片蘆葦後頭,站著十幾個人,帶頭的是個矮胖矮胖的一個肉墩子,四十來歲,五短身材,腦袋比常人大出兩號,大嘴岔子,小眯縫眼,不管到什麼時候,臉上也是陰陽怪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單看這身量,如同廟裏彌來佛的塑像活了一般。

我和大煙碟兒都認識此人,他本名叫黃三,大夥管他叫黃佛爺,鬼市上的一霸,年輕時不過是個賣油炸鬼兒的小販,近幾年在山裏挖墳掘墓發了橫財,久聞黃佛爺這個人沒什麼本事,全靠心黑手狠,跟他混的也都是些亡命徒,求財不求義,他當初經常來求瞎爺指點哪有古墓,瞎爺不待見他,接連吃了幾次閉門羹,也就很少再上門了,我幾乎從沒和他打過交道。

我想不到會在雞鳴蕩裏遇上黃佛爺,那倆人跟在我身後,也見到了蘆葦叢後的情形,驚詫之餘,誰都不敢出聲,黃佛爺和他的手下,大多帶著土銃獵槍,或長或短,其中幾個人身後的背包裏塞滿了土制炸藥,當地山民有打雁打野鴨子的傳統,只要肯出錢,想找幾條獵槍土銃不難,那些炸藥大概也是從附近黑礦上高價購得,膽子未免太大了。

我心想:「早聽說黃佛爺是武裝盜墓團夥的頭子,果然不假,這是要用炸藥去炸熊耳山古墓?」

只聽那夥人當中一個水蛇腰漢子說道:「已經有了古墓的地圖,還用得著向導帶路嗎?」

另一個刀疤臉漢子說:「咱們手裏哪有地圖?湖上隨時會出現大霧,沒個當地人引路可不穩妥。」

水蛇腰嘿嘿一笑,說道:「你是有所不知,有個叫大煙碟兒的傻鳥,拿著幾百年前傳下陰陽枕,四處找能人掏裏邊的古墓地圖,想拿出地圖又不想把枕頭搞壞,以為好事全成他的了?這件事讓咱們的佛爺聽說了,要蒙那個傻鳥還不跟玩似的,佛爺吩咐我取地圖的時候順手留下一張影底,大煙碟兒那傻鳥是做夢也想不到。」

刀疤臉聽完挑起大拇指,狠拍黃佛爺的馬屁:「高,實在是高,兄弟是心服口服外帶佩服。」

黃佛爺哼了一聲,說道:「大煙碟兒傻鳥一個,他也不問問自己是什麼出身,憑他這種傻鳥怎麼挖得開熊耳山古墓?」

我和厚臉皮聽那夥人一口一個傻鳥的說著,心裏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只見大煙碟兒臉上白一陣青一真,又是慚愧又是憤恨,恨不得一頭紮土裏,心中早將黃佛爺的祖宗八代都罵遍了,那也不敢出聲,他清楚撞到這夥人手中得不了好。

天色已黑,我們躲在雞鳴蕩蘆葦叢中不敢稍動,只聽黃佛爺說道:「咱們手中是明朝末年前留下的地圖了,也不知到如今有多大變化,暫時先留著這倆人帶路。」

這時我聽到一個十分耳熟的聲音求告道:「你們放過俺吧,俺家遠在老界嶺,從來沒進過仙墩湖呀,最多只到過這雞鳴蕩,今天是這姑娘讓我帶她來畫水鳥,你們抬抬手放俺回去吧,俺家裏有老有小……」

我順著聲音望過去,看到的竟是麻驢,還有在火車上遇到的年輕姑娘,聽麻驢這話的意思,那姑娘好像喜歡繪畫,她聽和我麻驢說到了仙墩湖,因此在下了火車之後,找到麻驢當向導,來雞鳴蕩寫生,不成想撞在黃佛爺手裏。

我僅僅聽說過黃佛爺心黑手狠,做事不留餘地,哪想得到他說殺人就殺人,下手又快有狠,事先全無半點征兆,要不是我們躲在一旁看到,又有誰會知道這蘆葦蕩子裏發生過什麼,有心去救麻驢也已不及,聽這夥人接下來還要活埋那個姑娘,我心中發狠血氣上湧,用胳膊肘輕輕一撞厚臉皮,對他使個眼色,厚臉皮心領神會,我們倆人各握兩把泥土,一聲不響地躥出蘆葦叢,二話不說對這那夥人劈面撒出,那夥人毫無防備,多數人讓泥沙迷了眼,其餘的幾個也都懵了,不知道出了什麼情況。我撿起掉在地上的折疊鏟,一鏟拍到黃佛爺的大肉腦袋上,打得他頭破血流,抱頭捂眼連聲慘叫。厚臉皮則對准水蛇腰小腹使勁踹了一腳。水蛇腰口吐鮮血,哀嚎聲中倒地不起。我們倆趁亂拽起那姑娘,返身往回跑,同時招呼大煙碟兒快逃。

我邊跑邊對大煙碟兒說:「我替你報了仇,那一鏟子沒拍死黃佛爺就算便宜他了。」

大煙碟兒剛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喉頭卻似被哽住了,只擠出兩個字:「牛逼!」

3


此時已聽到身後的黃佛爺等人在叫罵聲中追趕而來,四個人不敢稍有停留,在月下的蘆葦叢中一路飛奔,也顧不上衣服被刮破了口子,一直跑到放置槽船的地方,雞鳴蕩只有一條路,只好推動槽船下水,我想起土槍落在蘆葦蕩中了,也沒法回去拿,我們拼命用鏟子劃水,將槽船駛向湖心。

黃佛爺帶領手下剛到雞鳴蕩,暫時沒有槽船可以下水,也不熟悉路徑方向,我們將槽船劃出幾百米,借著夜霧的掩護,已然脫險,放慢了劃水的速度,按著羅盤指出的方位不停往北行駛,幾百公頃的湖面開闊有霧,要找一個土墩子,怕也不太容易。

大煙碟兒見那姑娘臉色很白,認為她是嚇壞了,說道:「沒事了妹妹,你見了我們哥兒仨,算是見著親人了,黃佛爺那個傻鳥再怎麼狠,還不是讓我兄弟一鏟子拍地上了,都不用我出手,我要出了手,往後江湖上就沒他黃佛爺這號人物了,別看你哥哥我身子板單薄,秤砣雖小壓千斤,功夫在這呢,那什麼……該怎麼稱呼你?」

那姑娘一雙大眼,像霜夜的星星一樣亮,臉上還帶著淚痕,輕聲說道:「我姓田,叫田慕青。」

大煙碟兒說:「你叫我碟兒哥就行,這倆都是我兄弟,皮戰鬥和白勝利,你是怎麼遇上黃佛爺那個傻鳥的?」

田慕青簡單說了經過,和我想到的幾乎一樣,她是美院的實習老師,在火車上無意間聽麻驢說了些仙墩湖的事,也想來看看,下車之後跟麻驢打聽路,要到湖邊拍些照片帶回去做素材,麻驢打算掙點外快,答應給田慕青當帶路,但得先回家交代些事,結果耽擱到今天才來,否則也不會遇到黃佛爺那夥人,田慕青說到連累麻驢死在雞鳴蕩,又是一陣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