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待他的答複。但他什麼都沒說。
「你什麼時候會來接我?」我問他。
「我不會過去接你的,布蘭納博士。這是真實的殺人事件,屬於凶案小組的轄區,不是兒戲。」
現在我對他的態度已經感到強烈不悅了,我感覺太陽穴的青筋鼓起來,一股怒氣沖上腦際。
「你比加拿大捷運犯了更多錯誤,」我輕蔑地對他說。「萊恩,人總是說『給我一些比較有用的證據』,好了,現在我找到了,而且也可以立刻帶你去看。現在那些骨骼都還在那兒。如果我判斷正確的話,那些骨骼跟這幾件案子一定有關。」
我們兩人在電話兩端沉默了很長的時間,我想他可能會掛掉電話。我等著他下一個舉動。
「我8點以前到你那裏。」
「我等你。」
「布蘭納?」
「什麼事?」
「也許你應該去買一個頭盔。」
他掛斷了電話。
第十六章
萊恩遵守了諾言,不到8點45分,我們已抵達現場,把車子停在現場監識小組的廂型車後。這輛車所在的位置,離我昨晚停車的地方不到十英尺。與昨夜比較起來,這裏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街上陽光普照,道路上人車雜杏,充滿了活力。街道兩旁都停滿了各式轎車和巡邏車,至少20個制服或便衣警員三五成群地交談著。
我看到來自蒙特婁警局、魁北克警局以及聖倫伯特警局的警員,他們散布四處,制服不同,標志也不一樣。他們就像不同群體的鳥,因緣際會地聚在一起,嘰嘰喳喳,每種鳥都焙耀自己特殊的羽毛花色,強調自己的屬性。
一個背著大袋子的女人和一個提著照相機的男人,正靠在一部白色雪佛蘭汽車旁抽煙。看來另一個族群也趕到了一一新聞記者。在不遠處籬笆旁的人行道上,一只德國牧羊犬站在一個身穿深藍色服裝的男人旁,低頭不停嗅著。它盡量往前,繃緊繩子,鼻子不肯離開地面嗅聞著每一塊地方,然後又沖回牽它的人身旁,抬起頭望著他,不停搖尾巴。它看來好像很渴望離開那個地方,對於牽它的人遲遲不動感到很困惑。
「該到的都到了。」萊恩說。他把車停在路邊,解開安全帶。
他並沒有為電話中無禮的態度向我道歉,我也不期望。沒有人在淩晨4點被吵醒還會有好脾氣。在開來這裏的路上,他表現得相當友善,幾乎可說想討好我。他詳細告訴我每個地方發生過的案子,還提了些警方的臭事軟聞。每件事都十分駭人。「這兒,在這棟三樓公寓裏,一個女人拿油鍋攻擊丈夫,然後又攻擊我們。那兒,那棟建築後面,我們在通風管裏發現一個全身赤裸的男人。」滿嘴警察經。我懷疑,也許警察對地理環境的認知,乃是透過各地所發生的案件,而不是像一般人一樣利用街名、河川或門牌來辨別方位。
萊恩看見貝坦德,便向他走過去。在他身處的那群人中,有一位魁北克警官、皮爾·拉蒙斯和一位戴著太陽眼鏡的削瘦金發男人。我跟著萊思橫過馬路,瀏覽了一下街上的人群,看看克勞得爾和查博紐是否也在裏面。我覺得這裏好像魁北克的官方集會,他們應該會在這兒。不過,所有人都到了,就是不見他們兩個。
當我們漸漸走近,我感覺那個戴太陽眼鏡的男人似乎有點局促不安。他的手不停動著,不斷模著唇上一小撮胡子和撥弄頭發。他的皮膚特別蒼白,不但沒有血色,而且幾乎看不到任何血管組織。他穿著皮質的軍用夾克和黑色長筒靴。我想,他若不是25歲,就是65歲。
我感到拉蒙斯看了我一眼,他點了個頭,但什麼也沒說。我開始有些疑慮了。我把所有人叫到這裏來,可不是排隊觀賞馬戲團節目。如果他們什麼都沒發現怎麼辦?如果袋子被移走了怎麼辦?如果袋子裏裝的是盜墓者丟棄的遺體怎麼辦?昨晚很黑,我又不舒服。有多少情節是我想像出來的?我一想到這些問題,便又感到胃部一陣緊縮。
貝坦德向我們打招呼。還是一樣,他看來就像男時裝模特兒的縮小版。他穿著一身棕色系的衣服,相當符合環境生態的顏色,毫無疑問未經化學藥劑染過。
萊恩和我向我們認識的人打招呼後,便轉向那個戴太陽眼鏡的男人。貝坦德為我們介紹。
「萊恩、博士,這位是波利爾神父,他是這個堂區的負責人。」
「主教座堂。」
「對不起,主教座堂。這裏的土地是教會所有。」貝坦德豎起拇指比向我背後的圍籬。
「唐普·市蘭納。」我自我介紹,主動伸出手。
波利爾神父扶扶太陽眼鏡看著我,然後伸手回應。他握手的力道相當虛弱無力,手指感覺冰冷而軟弱,就像放在冰箱裏太久的胡蘿卜。當他放掉我的手時,我必須忍住一股沖動,不在他面前把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在牛仔褲上擦掉。
他也和萊恩握手,但萊恩的表情並無異樣。萊思早上的愉快心情好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嚴肅的神情。他變得像個警察。波利爾神父似乎有話要說,但是他一看到萊恩的神情,就開不了口。從某種角度來看,他似乎體認到警方的大權此時已易手換人,而萊恩就是接手的那個人。
「有人進去過了嗎?」萊恩問。
「沒有。坎伯隆差不多5點就到了。」貝坦德指著右邊的一位制服警察說:「沒有人出入。波利爾神父說,只有兩個人進入那個地區,就是他自己、以及一位教堂的管理員。那位管理員已經80歲了,在這裏工作了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