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在說話

凱絲 萊克斯 作品 第 70 頁 / 共 16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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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法醫研究所的另外四位病理學家,每天早上都會和拉蒙斯開會,討論舊案子或分配解剖工作。只要我有來上班,都會參加這個會議。當我上樓後,拉蒙斯、娜斯莉、伯格諾、派利第等人都已在拉蒙斯辦公室裏的小會議桌旁就位完畢。我從走廊的公布欄得知瑪西去法院了,而愛蜜麗今天則請事假。

他們看到我來了,每個人都起身挪動位置,騰出一張空椅子給我。「早安」、「你好」的聲音不絕於耳。

「伯格諾,你明天分配到什麼工作?」我問。

「明天放假。」

我完全忘了明天是國定假日。加拿大國慶。

「要去參加遊行嗎?」派利第繃著一張撲克臉問。他的法文有濃厚的魁北克腔,教人很難聽出他在說什麼。我剛來的那幾個月,都聽不借他的話,使他總是對我皺眉頭。現在,過了四年了,他說的話我每一句都懂得。

「這次我不去了。」

「你可以把臉漆成紅色,這樣就看不出臉上的傷了。大家一起笑了起來。「幹脆就畫一片楓葉,比較簡單。」

「很好笑。」

我一臉無辜,揚揚眉毛,聳聳肩,手掌平攤。派利第用枯黃的手指夾著最後兩寸的無濾嘴香煙,深吸了一口。有人曾說派利第從未離開魁北克以外的省份旅行。他今年已經64歲了。

「今天只有三件案子要解剖。」拉蒙斯說,把今天的案子全拿了出來。

「假日前夕的安寧。」派利第說,他的假牙嘎嘎作響。

「沒錯,」拉蒙斯拿出紅筆。「至少天氣冷了點,這也有幫助……他瀏覽今天要解剖的屍體檔案,每一份檔案都附上詳細的報告。一個人用一氧化碳自殺,一個老人被發現死在床上,一個嬰兒被丟棄在公園。」

「這件自殺案看來很單純,」拉蒙斯看著警方的報告。「白人……27歲……在自家車庫自殺身亡……油箱全空、鑰匙插在起動器上。」

他把幾張拍立得相片攤在桌上。一輛深藍色福特汽車停在車庫中央的相片,排氣管被人用幹衣機的通風管封住,另一端塞進右邊車窗內。拉蒙斯繼續念道:

「有憂鬱症病史……他殺嫌疑不高。」他看了娜斯莉一眼。「艾爾博士?」

他點點頭,伸手接過那份文件。拉蒙斯在工作單上填上她的名字,接著拿起下一份文件。

「第26742號案件,死者是男性白人……78歲……思有糖尿病。」他略過一些內容,直接跳到有用的資訊。「失蹤數天……他妹妹發現他……無外傷跡象。」他自顧自地看了一會兒。「奇怪的是,從發現屍體到她向人求援,中間的時間有些耽擱。顯然這位太太在這段時間清理過現場。」他抬起頭。「派利第博士?」

派利第聳聳肩,無奈地伸出手。拉蒙斯用紅筆在表格上填上名字,便把整份文件交給他。連同這份文件,還有一個裝滿病曆處方和各式藥物的塑膠袋。派利第接過這些東西,說了一句玩笑話,但是我沒有聽清楚。

我注意力轉向剩下的那個嬰兒案件。桌上有好幾張從不同角度拍的拍立得相片,可以看到現場是一條有小橋橫跨的淺溪,嬰孩的屍體被棄置在石堆間,小小的肌肉已經枯萎,黃色皮膚看來有點像舊羊皮紙。他的頭發有的飄在水面上,有的蓋住他呈藍色的眼險。這孩子的手指張得很開,好像想抓什麼能救他的東西。他全身赤裸,身子一半裝在深綠色塑膠袋中。他看起來就像迷你埃及法老,被暴露丟棄在野外。我開始對塑膠袋有強烈的痛恨感。

我放回相片,聽拉蒙斯分派工作。他已把這案子的摘要念完,並在檔案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他要親自解剖,要我幫忙分析骨骼以縮小年紀範圍,要柏格諾幫忙看看牙齒。大家都沒有問題,也沒別的案子要討論,會議便到此結束。

我倒了一杯咖啡進辦公室。桌上有一個棕色大公文封。我打開它,抽出第一張嬰孩的骨骼x光片,放在看片盒上。然後從抽屜拿出一份表格,開始檢視工作。這嬰孩的手上只有兩根腕骨,指骨上沒有被囊。我繼續檢查下臂骨,橈骨上也沒有被囊。我看完上半部,在表格清單上填下骨骼狀態,注記尚未填上的訊息。接著我再檢查下半身,一張張x光片交替夾上看片盒。等我檢視完畢,咖啡早已涼了。

嬰兒誕生的時候,有些骨骼尚未發育完全,像腕骨在出生時根本看不到,在幾個月大的時候才會長出來,甚至要到周歲後才發育完全。憑這些發育到一半的骨頭,可以很正確斷定一個嬰孩的年紀。像這個孩子就只有7個月大。

我把觀察結果寫在另一張表格上,把所有文件都放在黃色的檔案夾內,扔進秘書的公文籃裏。我向拉蒙斯口頭報告過後,便到解剖室去。

泥土還沒完全清掉,但是己軟化許多,足以讓我窺探裏面的骨骼。我花了15分鐘剝土和清理,終於整理出八根脊椎骨,幾根長骨和三個骨盆殘片,一切證據都顯示這是動物的屍體。我又花了30分鐘時間繼續清洗和分類,然後將結果記錄下來。在上樓時,我請麗莎把這三個被害者:兩只白尾鹿、一條中型狗的部分骨頭拿去拍照。

露絲留了張字條在我桌上。我連忙趕到她辦公室,她背著門,一手打字、一手拿著卷宗,目光在熒光幕和打開的卷宗間不停轉換。

「我看到你的字條了。」

她舉起手,又打了幾個字,然後拿一把鎮尺壓在卷宗上。她轉過來,雙腿用力一推,整個人便連同椅子滑到她辦公桌前。

「我把你要的檔案都找出來了,在這裏。」

她在一疊厚厚的檔案之間搜尋著。第一次沒找著,第二次從最上面慢慢翻,然後從中抽出一大疊文件,看了一眼後,便交給我。

「1988年以前沒有資料。」

我接過那疊文件,有點驚訝。怎麼可能有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