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著。沒有眼鏡,她看起來好像少了什麼東西,感覺有點不對。
「如果你有什麼結果,一定要告訴我。」他說。
「沒問題。」
我轉身離開,背後傳來她椅子腳輪滑過地板的聲音。
回到辦公室,我把這疊清單放在桌上,開始翻看。一個名字赫然躍出紙上——法蘭絲·莫瑞錢伯。我已經完全忘記她了,法蘭絲。保持冷靜,我對自己說。不要妄下結論。
我強迫自己把清單上的資料都看完。康妮和瓦倫西亞的案子都在其上,一對被謀害的毒販。茜兒·托提爾的資料也在上面。我看到一名洪都拉斯交換學生的名字,她被老公用獵槍射殺,屍體被從俄亥俄州載到魁北克,雙手被切斷,把屍體棄置在省立公園。其他四件案子我沒看過,都是1990年以前的,那時我還沒來這裏工作。我到中央檔案管理室,把這些檔案調出來,獨獨跳過法蘭絲的檔案。
我依照編號,將這些檔案按年代順序疊好,決定只研究這幾份檔案就行。然而,不到幾分鐘,我剛才的決心就破滅了。我逕自奔向檔案櫃,取下法蘭絲的檔案。這份檔案內容,讓我的憂傷焦慮如火箭般發射升空。
第二十二章
法蘭絲·莫瑞錢伯在1993年遇害,先被毆擊,而後被開槍射殺。遇害那天上午10點左右,她鄰居還看到她出來遛狗。兩個小時後,她先生發現她死在廚房內。小狗仍躺在客廳,但是頭不見了。
這件案子我記得很清楚,雖然我沒有參與調查過程。那時我在這裏還只是約雇人員,每星期六搭機往返。彼得和我正鬧得不愉快,所以我同意整個暑假都留在魁北克,希望三個月的小別能夠挽回瀕臨破裂的婚姻。
法蘭絲命案現場的殘忍畫面,讓我相當震驚,至今仍印象深刻。我翻開現場的檔案照片,當時的記憶一下子全湧了出來。
她躺在地上,身子一半在小木桌下,手臂和雙腿全張開,白色的棉料內褲被褪至膝蓋間。她周遭全都是血,沿著地板上的紋路流貫。牆上和流理台也沾上斑斑血痕。照片中,一張翻倒椅子的四只腳直指著她。
在現場一片血泊中,她的屍體看起來如鬼魅般白。她的腹部被切開,傷口從恥骨往上直達胸部,內髒從傷口進出。一把廚刀插進她雙腿所形成的三角形的頂點,整把刀幾乎完全插入。她的右手掉落在離她五尺遠的地方,介於流理台與水槽之間。她當時是47歲。
「天啊。」我輕輕驚呼道。
我拿起解剖報告,正准備詳閱時,查博紐在門口出現了。我猜他心情不太好。他眼睛充滿血絲,也沒向我打招呼便逕自走進來,問也不問就自己拉了把椅子隔桌坐在我對面。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眼花。那笨重的腳步聲、那旁若無人的態度,一時之間,我看到坐在我面前的是彼得,我的心緒也飛回到過去的時光。他的身體曾經令我多麼著迷。我不知道這份執迷是否來自於他專有的體型,還是出自於他的舉止動作。也許只是純粹因迷戀而生的感覺。我從未在他身上獲得滿足。我曾有過性幻想,而且相當強烈,但是自從看到他站在圖書館外的雨中時,我幻想的對象就都變成了彼得。現在,我可以換一個人了,我不由自主地想著。老天,布蘭納,清醒些。我趕緊強迫自己回到現實。
我等查博紐先開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的搭檔也許是個狗雜碎,」他用英語說:「但他不是壞蛋。」
我沒有回答。我注意到他的褲子上有塊四寸長的補釘,手縫的,心想這也許是他自己縫的。
「他只是……太固執了,不喜歡變化。」
「沒錯。」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感到有點不安。
「然後呢?」我催促他說下去。
他往後靠著椅背,捉起自己的拇指指甲玩弄著,仍避開和我的目光接觸。收音機裏,正傳來羅奇·沃伊斯尼的歌聲「海倫」。
「他說他要去申訴。」他雙手垂下,把臉別向窗外。
「申訴?」我試著讓聲音保持平靜。
「向部長、局長和拉蒙斯申訴。他甚至到處搜集你的資料。」
「克勞得爾先生到底不高興什麼?」保持冷靜。
「他說你越過界了,介入你沒有權責管轄的案件。搞亂他的偵查。」他看著窗外明亮的陽光說。
我感到胃部一緊,熱血直往上沖。
「說下去。」冷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