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小爺爺被念索魂咒的第四夜了,我真的太傻了,本來以為過來找林傳榮家屬好好聊聊,再說服小爺爺他們醫院做出應有的賠償就能完美解決,可她壓根不給我開口的機會。
粗硬的石子磨礪著我的背和腿,可這些疼痛遠遠不及手腳處的瘙癢。
這一次不知道又有多少跳蚤鑽進了我的皮肉裏,我最怕小蟲子,軟體如蛆最甚。我一想到有蟲子在我的血肉裏啃咬,頭皮就一陣陣發緊,跳蚤會不會在我的肉裏產卵,然後生出一包包小跳蚤,我身上會不會跟穿裙子的小女鬼一樣到處是膿包……
就在我被自己嚇得快要失去理智時,老太終於停止了拖拽的舉動。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但我知道,一定不是林傳榮家裏,因為他門下有個很高的門檻,而我剛才都是在平路上被拖著走的。
其實我很納悶,那個佝僂的背影看著步履蹣跚,怎麼有力氣拖得動我?
我剛才的注意力全部被身上的跳蚤吸引過去了,壓根沒注意眼下身在何處,何況我的方向感本來就不好,一路上除了月光星光再也沒有別的光亮。不過我估計應該就在林傳榮家附近,反正沒出雲觀村。
「你找我做什麼?」黑暗中,那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來,我看不清她的臉,可這個蒼老的聲音卻是飽經滄桑,沙啞粗糲,我一時之間竟然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她抬手在我嘴巴上摸了一下,我試了試,竟然又可以張開嘴了。
「請問……您是呂秀蘭女士嗎?」呂秀蘭就是死者林傳榮的老伴。
「我是。」她說話很慢,那種節奏聽得我心裏發怵。
「人民醫院院長是……我小爺爺,我……」我話還沒說完,只感覺到有東西從眼前劃過,雖然伸手不見五指,可那東西一掃而過帶起來的風我還是能感覺到的。是那只三尾貓,我聽到它嗚嗚嘶吼了。
「哼,王旭……他們做盡傷天害理的事情,早就該死了,他們不配當醫生,不配做院長,不配……」
她的情緒有些激動,就在這時,一直住在我手裏的手機響了,是丁香!可鈴聲還沒響過兩秒,一只骨瘦如柴的手突然就把我手機搶了過去,然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這就算了,我甚至模糊地看到她上去踩了幾腳。
我的手機……
這時,突然有什麼東西鑽到了我胸口,在那塊黑石頭周圍移動。等我察覺到小手一樣的東西時,頭皮都要炸了,是那只貓的尾巴!
「喵嗚!」耳邊突然響起它尖銳的叫喚,然後我的胸口上就被那條詭異的尾巴猛地按壓了一下。
完了,我幾乎就在下一秒,開始感覺到胸口有跳蚤在肉裏翻動。
我知道,這是我的錯覺,可心理上的害怕往往更折磨人,我已經有些絕望:「呂奶奶……我小爺爺就算有錯,你也要給他機會改啊,要是每個死在醫院的病人都養鬼報複,那還有醫生敢給人治病嗎?我小爺爺這個人其實很好的……」
「小蘿卜?」我戰戰兢兢地抖著聲音勸她,可她好像壓根沒有在聽。我只知道那個身影蹲下身子,將那只貓抱到了懷裏。
「你對小蘿卜做了什麼!」我還想繼續遊說,可下一刻突然有只手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一定是她養的鬼,我已經嗅到了陰冷腥臭的味道。
小蘿卜應該就是她養的那只貓,特麼的,色貓一個,自己用尾巴摸我胸,怎麼到頭來我這個受害者反而成了行凶者?
我沒有說話,只感覺到老太蹲了下來,黑暗中的她就像貓頭鷹一樣行動自如。
一只幹瘦的手在我胸口摸索,最後准確地握住了那塊石頭:「這是什麼?」
「呂奶奶,這只是我爺爺給我石頭。你想對我做什麼?有很多人知道我來找您了,萬一我出了事,警察回來抓您的,您不為你孫子著想著想嗎……」
「哼,女娃子,你還挺能說,嘶……」我突然聽到老太倒抽了一口涼氣,而後響起「滋滋」的聲音,鼻中竟然很快就竄入一絲焦味。
石頭重新跌落在我胸口,隱隱發出幽冷如冰的寒意。
老太的手難道被我的石頭燒焦了?石頭明明不燙,為什麼她的手會被灼燒……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一件事,不久之前,我在陪護室裏睡覺時,沈昊天也在旁邊,他的手好像也被燒焦過!會不會有可能,他當時就是趁我睡覺想動我石頭的?
我聽到呂秀蘭抽了一會兒氣,還聽到貓舔東西的聲音,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太才又緩緩出聲:「我知道有東西護著你,我不會動你的。冤有頭債有主,王旭他們該死,你不要多管閑事。世道不公,我只想給我老頭討個公道。」
「可你為什麼要害無辜的人?就算我小爺爺有錯,那我小奶奶和小叔叔又做錯了什麼?」我感覺呂秀蘭簡直執迷不悟,身上的瘙癢難受得很,簡直生不如死。
「哼,他老婆?也活該!狗眼看人低,不配活得那麼張揚……」
我居然無從反駁,呂秀蘭肯定見過小奶奶,依小奶奶的性子,肯定讓呂秀蘭很不痛快了。
沉默良久後,我聽到有人緩緩走遠,我剛想大叫,嘴巴突然被一只陰冷的鬼手捂住了。漫漫長夜,她就打算把我扔在這裏嗎?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爺爺,九風,你們快救我。
身上的瘙癢難耐逼得我淚水直打轉,我沒辦法摸脖子上的繩子,想起嘴巴上曾經有過黑斑,就趕緊狠狠地咬了下下唇,但是並沒有熟悉的陰冷在身體中流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