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龍納斯先生,」尼摩船長平靜地應答道,「他們是不能就這樣地經由『鸚鵡螺號』船上的嵌板口處進入到裏面來的,即便是嵌板口開著的時候。」
我看了船長一眼。
「您不明白嗎?」他對我說道。
「完全不明白。」
「好吧!您來吧,您將會明白的。」
我向著中央扶梯走去。尼德·蘭和康塞爾已經在那裏了。他們眼看著船上的幾個人將嵌板打開,內心覺得很是驚奇,可與此同時,外面卻是響起了陣陣瘋狂的吼聲和那可怕的叫罵聲。
嵌板朝外面放下來了。嚇人的20副面孔出現了。然而,第一個將手置放在鐵扶梯上的土人,卻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推到了後面,他逃走了,同時發出陣陣喊叫,而且還超乎尋常地歡蹦亂跳著呢。
他的10個同伴,尾隨其後,一個接一個地觸摸那鐵扶梯。這10個人也都遭遇到他那同樣的命運。
康塞爾此時高興得發狂。尼德·蘭受其急躁天性所驅駛,沖到鐵扶梯那裏了。但是,當他的雙手一抓住鐵梯扶手時,他也被擊得仰面朝天。
「活見鬼!」他叫喊著,「我遭雷電劈擊了!」
這句話為我說明了一切。那不再是一根鐵梯扶手,而是一條金屬電纜了,它完全充載著船上的電,直通到船的平台上面。有誰摸著它,都會遭受到一種令人可怕的震動——要是尼摩船長將他的機器上的所有電流都傳送進這導體中,那這種震動就會是致命的啊!人們可以現實地說,他是在來犯之敵和他之間拉起了一副電網,但任何人都不能夠想穿越它而自己又不受到損害。
因此,那些被嚇壞了的巴布亞土人此前都已向後退縮,他們都害怕得驚慌失措了。我們嘛,有半數的人都笑了,我們都在安慰尼德·蘭,都在替他按摩身體,因為此時,他像魔鬼附身的咒罵不停,他可是個倒黴的人。
然而,就在此時「鸚鵡螺號」船只,受到海潮最後一次波濤湧浪的掀動,離開了它所擱淺在的珊瑚石床,時間正是船長指定的2時40分。船只的螺旋槳在莊嚴而緩慢地攪動著海水。船的速度漸漸增大,同時向著大海洋面行駛開去,安然無恙地將托裏斯海峽這危險水道拋在了自己的後面。
第二十三章 強迫睡眠
翌日,1月10日,「鸚鵡螺號」船只又開始破浪劈波地航行起來了。而且,它的行駛速度可是快得出奇,我不能准確估算,但起碼得在時速35海裏。其螺旋槳的轉速是那樣的快,我簡直看不出它在轉動,也無從數算它轉了多少圈。
我在想著那種神奇般的電動力,它給了「鸚鵡螺號」船只以動力、熱量、以及亮光,同時還保護船只免遭外界的攻擊。這電動力將「鸚鵡螺號」船變成了一艘神聖的船只,任何進犯者碰著它都不可能不遭到那船只雷電的劈擊。我這麼想著想著,於是,我的贊美便沒了止境,而且從贊美機器本身又即時轉而贊譽曾經制造出這艘船只的那位工程師來。
我們一直朝西行駛,1月11日,我們繞過了位於東經135度和南緯10度的韋塞爾岬。這海角是構成卡奔塔利亞海灣的那東端部分。這裏仍然有著許多礁石,但是較為零散,航海圖上有著極為精確的標示。「鸚鵡螺號」船只很容易地避開了其左舷處的莫耐礁石,以及它那右舷位置的維多利亞暗礁群。這些礁石都位於東經130度,而我們的船只正沿著南緯10度海域開行,此時此刻,其境遇可是嚴峻。
1月13日,我們到了帝汶海。尼摩船長曾經就知道了這處與此海同名的那個島嶼。該島嶼由印度王公所統治,面積為1625平方裏,王公們自稱是鱷魚的子孫,就是說,他們是源自於人間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斷言自己所屬的那最古老的一個支系。因此,在島上河流之中生衍繁殖著的那些帶有鱗甲的祖先,便成了人們特別祟拜的對象。人們保護它們,嬌慣它們,奉承它們,喂養它們,把年輕女孩子送給它們作食物,因而,外來人要是膽敢碰一碰這些神聖的晰蜴類動物,那他就惹禍上身了。
然而,「鸚鵡螺號」船只卻並沒有跟這些醜陋的動物爭高下。帝汶島只是在中午,在船上大副記錄船的方位的時候,才出現一會兒的時間。因此,我也只是隱約看見那個羅地島。此島屬於整個群島的一部分,島上的女人在馬來亞市場上享有美女的聲譽。
從這個航位開始,「鸚鵡螺號」船只的行駛方向,在緯度上偏向了西南方。船只便朝著印度洋航行了。尼摩船長又冒出來將我們帶往何處的怪念頭呢‧他是不是要朝亞州海岸溯流而上‧他將要走近歐洲海岸嗎‧從一個想要躲避有人居住的陸地的人的角度來看,上述決定近乎是不太可能的!那麼他要朝南去嗎‧他是要繞過好望角,然後是合恩角,向著南極挺進‧他最後還會不會再駛回這太平洋海中來,他的「鸚鵡螺號」船只時下在太平洋的航行,又可是方便自由‧將來,我們想必會知道這一切的。
我們沿途經過的暗礁群有:加地埃、依比尼亞、塞林加帕坦、期科特。這些便是剛體成員最近努力攻克了的那些流體中的分子障礙,到了1月14日,我們就已經望不見陸地了。「鸚鵡螺號」船只於是特別減慢了速度,它在隨心所欲般行駛,時而在海洋水中航行,時而又浮出水面。
在這次航行期間,尼摩船長對於各層海水的不同溫度進行了一些令人感興趣的試驗。在通常的條件下,這類實驗記錄是利用相當複雜的儀器獲得的,但是,無論是用溫度探測器——它的玻璃管時常因水壓而破裂,還是使用依據帶電流的金屬電阻變化制成的儀器,其結果總是還不很可靠。這樣取得的結果是不能夠充分檢驗的。與此相反,尼摩船長親自到海洋深層去探測水溫,他的溫度計與各水層接觸,即時准確地將所得度數告訴他。
「鸚鵡螺號」船只,或是將它的全部儲水池盛滿,或是采用縱斜機板傾斜下落,這樣,它就可以陸續達至3000、4000、5000、7000、9000、10000米的深度,而那些實驗的最終結論是,在水下1000之深度處,任何緯度下的海水溫度都是永恒不變,都是4度半。
我懷著濃厚的興趣觀察著這些實驗。尼摩船長對此注入了一種真正的熱情。我常常思考,他進行這類觀測的目的何在呢。是為人類的利益著想嗎‧那是不可能的了,因為總有一天,他的工作定會同他一起,在那沒有人知道的海洋裏銷聲匿跡!除非是,他打算將他的實驗結果交給我。但這得肯定,我這奇異的旅行將有個終結,然而,這個期限,我卻尚未看到。
不管怎樣,尼摩船長還是讓我知道了他所獲得的各種數據,這些數據構成了一份關於地球上主要海洋海水密度的報告。從這種交流中我獲得了與科學無關的個人教益。
那就是在1月15日,在上午這段時間裏,船長跟我一道在船只平台上散步,其時,他問我知不知道各處海水的不同密度。我作了否定的回答,同時還補充說,對於這個問題,科學現仍缺少精確的觀測報告。
「這類觀察,我已經做過了,」他對我說,「而且,我可以肯定它們的精確性。」
「好啊,」我應答著,「可是,『鸚鵡螺號』船只卻是另一世界,它的學者們之秘密是不會傳到陸地上面去的。」
「您說得對,教授先生,」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對我說,「這是另處世界。正如陪伴著地球繞著太陽轉的那些星球一樣,這個世界對於陸地同樣是一竅不通。土星和木星上的學者們所做的工作因此將永遠沒有人曉得。不過,既然命運巧合將我們倆連在了一起,我可以把我觀測到的結果告訴您。」
「我在聽著呢,船長,您說吧。」
「您知道,教授先生,海水比起淡水密度大,但海水的密度卻不是統一的。比方說吧,我用『一』來代表淡水的密度,那麼,大西洋海水的密度就是一又千分之二十八,太平洋的是一又千分之二十六,地中海的是一又千分之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