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我當時就沒有爭辯的餘地了,只得照辦,因為,一切抗拒都是不可能的了。
我走下到尼德·蘭和康塞爾住的艙房裏,同時將船長的決定告訴他們。讀者可以想象,那位加拿大人得知這個消息時的反應是怎樣的。此外,也沒有時間對這一切事情做出解釋了。四個船員等在門口,他們將我們領到了我們曾經在「鸚鵡螺號」船上度過了第一個晚上的那間小牢房裏。
尼德·蘭想要質問,可他剛一進去,門就關上了。而這便是完全的回答。
「先生能對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康塞爾問我道。
我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我的同伴們。他們也同我一樣感到驚奇,可也一樣地摸不著頭腦。
於是,我便竭盡全力地思索著,可尼摩船長臉上那種奇怪的憂慮神情卻一直纏繞著我的腦際。」我沒有辦法把兩種合乎邏輯的想法連接起來,這樣一來,我便沉迷在那最為荒誕不經的種種假設之中,此時,尼德·蘭說了一句話,將我從冥思苦想中解脫出來:
「瞧!午餐送上來了!」
的確,飯萊已經擺好,正待坐下吃飯了。顯然是尼摩船長下了開飯命令,與此同時,他還令「鸚鵡螺號」船只加快了行進速度。
「先生能聽我的一句勸告嗎?」康塞爾問我道。
「說吧,我的小夥子。」我答道。
「那好!請先生快用餐吧。這樣穩妥些,因為我們說不清會發生什麼事。」
「你說得對,康塞爾。」
「真倒黴,」尼德·蘭說道,他們只是給我們送來那船上的菜。」
「尼德朋友,」康塞爾應聲道,「要是完全沒有午餐,那你又能怎樣?」
這話把這位魚叉手的種種指責一下子給堵住了。
我們開始入席用餐了。這頓飯吃得很是沉悶。我幾乎沒有吃什麼。康塞爾由於一向處事穩妥,勉強吃了一點。而尼德·蘭,不管怎樣,可是吃了個嘴不停。後來午餐一完,我們便各自斜靠在一個角落裏頭。
這個時候,照亮這間小牢房的光球便熄滅了,我們就處在一團漆黑之中,尼德·蘭不一會就睡著了,可令我奇怪的是,康塞爾竟然也昏昏入睡了。我在思想著,到底是什麼東西使得他那樣迫切需要睡眠。這個時候,我覺得我的頭腦充滿了一種沉重的麻木感。我的眼睛,我是想睜開,但卻是不由自由的閉攏上了。我為一種痛苦的幻覺所俘獲。很明顯,一些安眠藥摻進我們剛才吃過的食物裏了!由此可見,為了不讓我們知道尼摩船長的那些秘密,把我們關將起來仍不夠,而且還必須讓我們盡快地困盹入睡呢!
我聽得這時嵌板又被關上了。那給人以微微轉動之感的海洋波動也停息了,這般說來,「鸚鵡螺號」船只是離開洋面了嗎‧它回到那靜止不動的水層中了‧
我想要抗拒睡眠。但是,這不可能。我的呼吸減弱了。我感覺到,有一種致命冷凍僵了我的肢體,而且有如癱瘓一般。我的眼皮,如同真正的鋁蓋。罩住了我的雙眼。我再不能睜開它們了。一種病態的、充滿著幻覺的困盹攝住了我的整個身心。緊接著,幻影消失了。我便進入了一種十足的筋疲力盡的境地。
第二十四章 珊瑚王國
第二天,我一覺醒來,感覺頭腦特別清醒。令我深感驚奇的是,我竟然是在自己的房中。我的同伴們想必也被送回到他倆合住的那間艙房裏去了。他們興許也是同我一樣地毫無察覺。這一夜晚間所發生的事情,他們同我一樣全無所知,而要想揭開這個秘密,我惟有指望將來的偶然機遇了。
因此這個時候,我在盤算著怎樣可以離開我的房間。我將再次獲得自由,亦或還是同眼前一樣,成為一名囚犯‧我可是完全自由了。我打開房門,走出過道,登上了中央扶梯,前一天夜裏關閉上的嵌板現在敞開著呢,於是,我就來到了船只的平台上面。
這時,尼德·蘭和康塞爾正在那裏等著我。我詢問過他們。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是昏昏沉沉地睡著了,沒有留下任何記憶,他們對又回到自己的艙房裏一事,都感到非常詫異。
關於那艘「鸚鵡螺號」船只,我們覺得還是跟往常一樣安靜與神秘。它此時漂浮在大海洋波上面,同時在緩緩地開行著。船上似乎沒有發生任何一點變化。
尼德·蘭用他那犀利的眼睛,注視著大海。海上一片荒涼。這位加拿大人又特別注意地看了看遠處天際,仍是什麼都沒有發現,既沒有船只,也不見有陸地。這時西風呼嘯,風掀起陣陣長浪,使得船只明顯地搖擺晃動起來。
「鸚鵡螺號」船只換過空氣之後,保持在平均深度為15米的水中行駛,這樣,它就能迅速地開回水面上來。這種不同以往的方式,在1月19日這一天進行過多次。船上大副此時登上了平台,他那句習慣的話便同時在船裏面回響起來了。
至於尼摩船長,不見他露面。船上人員中,我只見到那個冷漠的侍者,他仍舊像往常那樣,准時地、默不作聲地給我送飯。
接近2點時,我在客廳裏,在忙著整理我的記錄。尼摩船長打開門,進來了。我向他打了招呼。他還了我一個幾乎是察覺不出來的致意,沒有跟我說話。我又開始做我的事情,同時期望他能對昨夜發生的事件給我作些解釋,可他一聲不吭。我注意地看了看他。我覺得他面容疲憊;他那雙發紅的眼睛,並沒有因為睡眠而恢複過來;他的臉上表現出一種深沉的憂傷,一種真正的痛苦。他在來回走動,坐下去又站起來,偶而拿起一本書一會兒又放下來,看看他的儀器可又不做慣常的記錄,如此這般,他似乎是一刻都不能安定下來。
他終於朝我走了過來,而且詢問我道:
「您是醫生嗎,阿龍納斯先生?」
我真沒料到他會提這個問題,盡管我注意地看了他些許時間,可我還是沒有作答。
